作幅度颇大,使得铺板都发出嘎吱一声呻吟。
昏昧灯火下,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,一张方脸膛骨骼分明,显得颇为精悍。
他双目细长而锐利,此刻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惺忪睡意?亮如寒星芒刃,直射向王曜!
其眉棱、鼻梁线条皆刚硬如刀刻,鬓角却已微染风霜,浓密须髯虬结,几乎遮住下颔,确乎当得上一声“尹胡子”。
唇角分明向上勾起,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混杂着激赏、意外,甚至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!不见丝毫被顶撞的恼意。
他动作快得惊人,一手撑板翻身下铺,赤足落在冰凉的地面,竟也不着鞋袜,几步就跨到王曜铺前。
他身形颇挺拔,虽穿着粗布缝制的夹衣袄,却难掩一股迫人的气势。
尹纬走到王曜面前,双拳当胸一抱,揖礼竟异常恭敬,声如金石撞击:
“西州鄙夫尹纬,字景亮。适才高卧,闻声惊起!王兄援典如拾芥,义理洞彻如观火,更有‘守中正’、‘归大道’之宏论,经纬之识直追国器!方才无礼倨傲,尹某此厢告罪!”
他语调一转,竟带了几分喟叹与豪气。
“王兄虽年少,气度识见,却远迈某而立之躯!恨相见晚矣!”
这一番言辞举动,陡转直下,坦荡热烈,直如换了个人。
王曜心下亦是微讶,料想此人性情冷漠倨傲,却也如此明敏爽利,能即刻自弃前失,勇于下交,绝非心胸狭隘之辈。
他连忙还礼,神情亦显诚恳:
“尹兄谬赞!曜不过拾前人牙慧,强作应对。尹兄胸纳丘壑,渊深难测,适才一席待时之言,才是真见地。”
他目光扫过尹纬赤足,忙道:
“春夜地寒,请尹兄安坐,不必拘礼。”
一旁徐嵩见这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顷刻间消弭,终转云开雾散,他那温和的脸上也绽出释然而真诚的笑意,连连上前邀二人于书桌旁那长木凳上就坐叙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