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蒙着一层灰蓝,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鸡啼。
陈春生裹着皱巴巴的长衫,鞋跟沾着泥,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,像条丧家之犬似的踉跄着冲出洋楼大门。
长衫下摆还勾着几根锦缎线头,那是昨夜帐幔上的料子,此刻在他身上,只显得格外刺目。
他不敢回头,也不敢喘气,只顾着埋头往前冲,胸口的浊气混着残留的脂粉香,呛得他直咳嗽。
刚拐进巷子口,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挑着两只木桶的张大叔,正弯腰往井里放绳。
“春生?”张大叔猛地直起身,木桶在肩头晃了晃,水花溅湿了裤脚,“你这是打哪儿来?咋这副模样?”
陈春生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人攥住了把柄,脸刷地红透,从头颈烫到耳根。
他慌忙拢了拢衣襟,想遮住身上的狼狈,声音支支吾吾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:“张、张大叔,我……我昨晚帮工的铺子忙到半夜,刚出来。”
“帮工?”张大叔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落在他沾着油污的袖口和凌乱的头发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,“哪家铺子忙通宵还穿得这么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瞥见陈春生脖颈处隐约的红痕,又想起前几日街坊间的闲话,话头顿了顿,转而叹道,“罢了,年轻人讨生活难。对了,你家素芬怀着孕,还天天早起给你做饭,前儿个孕吐得厉害,吃不下东西,还念叨着要给你炖鸡汤补身子呢。”
“孕吐厉害……”陈春生浑身一僵,指尖猛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怎会不知?出发前素芬红着眼圈拉着他的手,欲言又止的模样,他当时只当是妇人的矫情,满心都是赵小姐许诺的钱财,竟没细问半句。此刻被张大叔点破,那些被欲望掩盖的愧疚,瞬间翻涌上来,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你这孩子,咋还愣着?”张大叔放下水桶,直了直腰,“素芬怀了好几个月,身子单薄,前两天挑水差点摔着,还是我家老婆子扶了她一把。你做男人的,可得多上心,别让她太操劳。”
陈春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张大叔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,却激起了他莫名的烦躁。他猛地抬眼,语气陡然冷了下来,带着几分不耐:“张大叔,多谢你关心。”
“关心?”张大叔愣了愣,没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冷淡。
“但这是我的家事。”陈春生梗着脖子,刻意避开张大叔探究的目光,声音硬邦邦的,“素芬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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