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过土坯墙,油灯的光晕在炕桌上投下暖黄的圈,映得素芬指尖的针脚都慢了几分。
陈春生刚从地里回来,粗布褂子上还沾着泥土气息,正端着粗瓷碗呼噜噜喝玉米糊糊,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。
素芬捏着针线的手紧了紧,线团在膝头滚了半圈,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春生……”
陈春生抬眼,嚼着饭含糊应道:“咋了?娃闹你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素芬的脸蹭地红了,避开他的目光,盯着炕沿上的木纹,“就是……下午跟张大婶说话,见她有支洋眉笔,画出来的眉毛……挺好看的。”
话说出口,她的心就怦怦跳起来,手心沁出细汗,连针都快捏不住了。她怕陈春生觉得她败家,怕他皱着眉说她不懂过日子,更怕他轻飘飘一句“瞎折腾”,浇灭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盼。
陈春生放下碗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油灯下,她的脸颊带着孕后的柔和,眉毛确实淡淡的,脸色也有些蜡黄,却透着股干净的秀气。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又实在:“你不打扮也好看。”
素芬的心跳慢了半拍,心里那点雀跃瞬间蔫了下去,嘴角悄悄往下撇。她就知道会是这样,他从来不懂这些女儿家的心思。
陈春生瞧着她耷拉下来的眉眼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,忽然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那洋玩意儿贵得很,不值当。要画眉毛,灶房里捡根柴火棍就行,照样能画细。”
“柴火棍哪能一样……”素芬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,低下头继续纳鞋底,针脚都透着股蔫劲儿。
她知道陈春生过日子仔细,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,那支冰凉的竹管、清晰的黑线条,又在眼前晃了起来。
陈春生看她真不开心了,饭碗往炕桌上一放,起身往灶房去。素芬疑惑地抬头,就见他捏着根细细的柴火棍回来,棍尖被他用指甲削得圆润了些。
“来,坐好。”他拉过一张小板凳,在她面前坐下,左手轻轻扶住她的下巴,让她抬头对着油灯。
素芬的脸刷地红透了,浑身都僵硬起来,连呼吸都放轻了,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,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柴火棍的微凉。
“别动。”陈春生的声音放得更柔,柴火棍轻轻落在她的眉梢,顺着眉毛的长势细细描画。
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却格外小心,生怕弄疼她。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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