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斜斜坠向西方天际,将宿州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。
金军溃逃的烟尘早已散尽,原野上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死寂与狼藉,唯有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、凝固发黑的血渍、折断的兵器与碎裂的云梯,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。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,被晚风一吹,依旧呛得人咽喉发紧,久久散不去。
宿州城头,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狂喜褪去,极致的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不少浴血奋战的将士撑着刀枪,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城垛边,大口喘着粗气。甲胄上的血痂早已干涸发黑,有的黏住了皮肉,一动便牵扯出钻心的疼,可没人抱怨,没人哀嚎,只是望着彼此身上的伤口,眼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酸涩。
李显忠依旧立在瞭望台边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方才一战,他自辰时三刻战至酉时,整整四个时辰未曾合眼、未曾饮水进食,全凭一股死守城池的意志硬撑。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,四肢百骸便传来阵阵酸软,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亲兵端来一碗温热的麦粥,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:“将军,您先垫垫肚子吧,从昨夜到现在,您滴水未进……”
李显忠摇了摇头,目光缓缓扫过城头每一处角落。
断裂的女墙、砸得变形的滚木、空了的箭囊、染血的盾牌,还有那些靠在墙边沉沉睡去的士卒,有的伤口还在渗血,有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,却睡得无比安稳。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又沉又疼。
“先别管我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传令下去,立刻清点伤亡人数,将牺牲的弟兄遗体抬下城头,妥善安放,不得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遵命!”
亲兵领命而去,很快,城头便响起了低低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啜泣声。
活着的将士们强撑着伤痛,弯腰扶起身边牺牲的同袍。那些冰冷的躯体,大多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——有的双手依旧紧握着刀枪,有的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沫,有的身躯压在城垛上,至死都未曾后退一步。
林砚走在队伍最前,亲手抱起一名年仅十七的少年辅兵。
少年胸口插着一支金兵的长矛,双眼圆睁,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坚毅。林砚眼眶一红,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睑,声音哽咽:“兄弟,歇着吧,城守住了,咱们赢了……”
一句话未说完,便再也说不下去。
他放下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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