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纳在天没亮就被叫起来了。
铁匠舅舅姓多特,独居,老婆死了五年,儿子前年死在墙外调查里。这些信息是昨晚接应人给的,莱纳背了一夜,像背作战指令一样刻进脑子里。
“炉子生起来。”多特没看他,往炉膛里塞木炭,“风箱拉一百下,火不红别停。”
莱纳拉起风箱。
呼——哧——
呼——哧——
手臂酸得发麻,但他不敢慢。多特在铁砧前敲一块烧红的铁,叮当叮当,节奏稳得像时钟。
打到第四十七下,多特忽然开口。
“你那个表,摘了。”
莱纳愣了一下,低头看手腕。那是马莱战士队的制式手表,表面有磨损,但做工精细,一看就不是难民能有的东西。
他把表摘下来,塞进裤兜。
“搁桌上。”多特头也不回。
莱纳把表放在靠窗的桌上。阳光从窗户缝透进来,照在表盘上,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。
多特继续打铁。
叮。
当。
叮。
莱纳继续拉风箱。
呼。
哧。
呼。
一老一少,谁也不看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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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妮在染坊门口站了四十分钟。
门板很旧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门缝里飘出一股酸味,混着蓝靛和石灰的呛人气息。
她敲门。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女人脸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眼白泛黄。
“找活?”
“嗯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安妮。”
女人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下。
“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干过?”
“没有。”
女人把门缝合上一点。
“染布累,钱少,手泡烂了也没人管。”
安妮没动。
“干。”
门又开了点。
“进来。”
安妮迈进门槛。
里面比她想象得更大。十几口大缸并列,黑蓝的液体表面漂着白沫。几个女人蹲在缸边,手在液体里翻搅,臂膀染成诡异的靛蓝色。
“工钱日结,管一顿午饭。”女人说,“早上六点上工,晚上七点收工。迟到扣钱,早退扣钱,打碎东西赔钱。”
“好。”
女人递给她一条围裙,靛蓝色,洗不干净的那种。
安妮系上围裙,蹲到缸边,把手伸进冰凉的液体里。
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。
她的手很快被染成蓝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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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尔托特没找到工。
码头工头看了他一眼,摇头:“太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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