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乌木车顶的飞檐如注般砸落,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马车内的空气沉闷而潮湿,混杂着车外透进来的泥腥味和淡淡的血气。
孟舒绾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,脊背却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放松。
她的目光隔着随着车身晃动而明灭不定的烛火,看似无意地落在对面赵公公的身上。
这位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大太监,此刻正低眉顺眼地整理着并未乱的袖口,那双平日里最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,此刻却死死盯着他那双皂靴的鞋尖,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来。
他在躲避视线。
孟舒绾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赵公公出现得太及时,这道圣旨也来得太巧。
虽说手握印信如见君颜,但在这皇权更迭的微妙关口,一份未经内阁用印的口谕,既可以是救命符,也可以是催命鬼。
她缓缓将手收回宽大的袖中,指尖触碰到那把冰凉的匕首,被粗布磨破的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在那摇晃的眩晕感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“三爷,您的伤……”车外传来荣峥压抑的低呼声,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脆响。
孟舒绾眉心微蹙,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缝隙。
暴雨中,季舟漾没有乘坐赵公公准备的第二辆马车。
他骑在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,身形像是一杆折不弯的枪。
雨水冲刷着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麻衣,胸腹处缠绕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,顺着马腹滴落,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涟漪。
即便重伤至此,他也依然单手勒缰,始终保持在马车左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——那是最佳的护卫死角。
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。
平日里灯红酒绿、笙歌彻夜的长街,今夜却死寂得如同坟场。
两侧高耸的坊墙在雨幕中投下巨大的阴影,只有马蹄踩水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单调得令人心慌。
孟舒绾透过缝隙看着那漆黑一片的“瑞蚨祥”绸缎庄二楼,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里的窗户半开着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不对劲。
几乎是在她念头闪过的瞬间,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骤然炸响。
“嘣——”
那是重型机弩机簧弹动的声音。
“敌袭!结阵!”荣峥嘶哑的吼声被淹没在箭雨破空的锐鸣中。
数十支儿臂粗的弩箭从绸缎庄二楼倾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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