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驿站灯影昏黄。
孟舒绾指尖抚过半页焦边残纸。火痕自右上角斜劈,几乎吞噬整行字迹。
唯“天启六年十二月初三”七字,倔强存于灰烬边缘。墨色淡极,却似刀刻入骨。
她将残页铺于案头,又从密匣底层取出兵部阵亡将士总册。纸页泛黄,浸透北疆风沙与血锈气。
翻至“黑水坡”条目,她呼吸微滞。
三百二十七名将士名录整齐在列,无一遗漏。
姓名、籍贯、阵亡日期,皆与残页吻合。
目光扫向备注栏,她瞳孔骤缩。
每名人后,皆标注同一行小字:“家属申退,抚银折现。”
她猛合账册,指节发白。
三百二十七户遗属,双份抚恤总额逾八万两白银,足以养活半个边镇三年。
这笔巨款,去了何处?
提笔疾书,她命人即刻调取户部近三年抚恤银流向。特别标注:“经手机构为民间寺观者。”
半个时辰后,杜掌柜推门而入,面覆寒霜。手捧乌木托盘,上覆油布。
“使君要的东西,查到了。”他声低如哑,“往生莲社。”
他道出详情:城西三十里荒岭,不挂僧籍,不受度牒。却每月初一收银三千两,五年未断。
户部无备案,兵部无往来,地方志不记一笔。
“钱怎么走的?”
“层层转托。”杜掌柜摊开草图。
抚恤司拨银至“代管机构”,三家钱庄过账,终流入“慈航会”伪善堂。此会账房章印,与莲社住持手书笔锋一致。
“更怪的是,此社从不做法事,不迎香客。每年只办一次‘集体诵经’,就在每月初一。”
召集遗属签到,按手印,念名字。然后领一碗素面,拿一包药茶。
孟舒绾静听,脑海勾勒图景:寡妇孤儿被诱至深山,佛号声中签下沉默契约,药茶味里吞下恐惧。
他们非为超度,而是被反复确认——你们已放弃申诉,你们依旧顺从。
她忽然冷笑:“原来所谓往生,是让活人也提前入殓。”
起身走至舆图前,将黑签钉于“往生莲社”位置。正对黑水坡旧址,遥如祭坛两端。
“杜掌柜。”她转身,目光如刃,“明日扮作药材商,携冥纸拓本进社‘布施’。我要知道他们烧的究竟是经文,还是名单。”
杜掌柜颔首欲退。
“记住,别碰香炉。”她缓缓道,“有些火,烧的不是纸,是命根子。”
同一夜,季府东阁书房烛火未熄。
季舟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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