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潢府的秋天,来得又急又猛。
前些日子还带着点夏末余温的风,一夜之间就变了脸,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似的,带着塞外草原特有的、粗粝的寒意。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飘过宫墙,落在新铺的、据说从宋国运来的青石宫道上,被匆匆走过的内侍一脚踩碎,发出干脆的声响。
皇宫深处,御书房。
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地龙烧得正旺,可萧观音还是觉得有一股子寒意,从骨头缝里往外钻。她身上裹着件紫貂皮的大氅,手里抱着鎏金手炉,坐在宽大的书案后。书案上堆着的奏折,比往年这个时候,厚了不止一倍。
不,不止是厚了。
是内容,让她心头发沉,指尖发凉。
“……上京道北境,完颜部贼酋阿骨打,复率众寇掠宁江州,屠我两哨,掠丁口三百,牲畜无算。守将耶律秃哥战殁,残部退守州城……”
“……西京道丰州急报,耶律乙辛残部骑兵千余,掠我盐池,劫商队十七支,大同府援军被其游骑所阻……”
“……中京道矿监奏,新开之大青山煤矿,上月出煤三千七百石,然宋国‘隆昌号’执事言,近日市面煤价下跌,依前约,收购价当降两成……”
“……南京道榷场使密报,宋商近来大肆收购羊毛、皮张,乃至未锻之生铁,价较三年前已翻三倍,然其运来之茶、盐、布匹、铁器,价亦水涨船高,更有诸多精巧玩物,如自鸣钟、玻璃镜、怀表等,贵族争购,金银外流如泄闸……”
萧观音放下手里那份关于宁江州失陷的军报,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。军报上“雷火”、“声若霹雳”、“我骑惊溃”等字眼,像烧红的针,扎着她的眼睛。
雷火?
她记得,大概一年前,林启派来的那个“商务代表团”里,有个满脸堆笑、说话滴水不漏的副使,似乎“无意间”提起过,宋国工部格物院,正在试验一种“新式火器”,威力远超突火枪,但“工艺极难,造价高昂,尚不成熟”。
不成熟?
那宁江州城下,把大辽宫帐军精锐炸得人仰马翻,声传数里的,是什么?鬼吗?
她目光转向另一份奏折,是南院枢密使萧兀纳上的,老臣子语气痛心疾首:“……国朝自太后主政,行新政,与宋通商,市面固见繁盛,商铺林立,货殖似有增益。然细察之,利润泰半操于宋商之手。我出羊毛,彼制成呢绒,价翻十倍;我出生铁,彼炼成精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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