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师的路,比去时漫长得多。
五万大军,带着缴获的旌旗、兵甲,押送着俘虏,沉默地行进在北方的官道上。队伍里少了很多人,多了许多空着的马,马背上驮着阵亡将士的骨灰罐,用白布裹着,沉甸甸的。
打了胜仗,夺了六州,逼退了辽帝二十万大军。这消息,早已由快马先一步传遍了天下。
可林启预想中的箪食壶浆,没有。
没有欢呼的人群,没有激动的父老,甚至没有地方官出城迎接。大军所过州县,城门紧闭,只有城头上有兵卒警惕地张望。偶尔在路边田埂看到农人,那些农人也是远远看着,指指点点,眼神里有好奇,有畏惧,有麻木,唯独没有欢迎。
“看,那就是汉王的兵……”
“听说在北方杀了好多人,辽狗也杀,自己人也死不少……”
“朝廷好像……不怎么待见?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!”
“听说太后不太高兴……”
窃窃私语,顺风飘过来一点,砸在将士们心上,比北风还冷。
杨文广脸色铁青,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。狄青沉默地看着路旁荒芜的田地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连最跳脱的年轻士兵,此刻也蔫了,垂着头,默默赶路。只有马蹄声、车轮声、甲叶碰撞声,单调地响着。
林启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切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像是结了一层冰。
他想起了出征前,韩琦、富弼那复杂的眼神,想起了曹太后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嘱咐,想起了夏竦、章得象那些人在朝堂上阴阳怪气的“劳师远征”、“恐启边衅”、“虚耗国力”。
他理解了耶律洪基的困境。原来,有敌人不可怕,可怕的是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软刀子,是那无处不在的掣肘和猜忌。
如果……如果朝廷上下齐心,全力支持呢?如果粮草军械供应不绝,没有后顾之忧呢?如果后方没有那些等着看他笑话、随时准备弹劾他“擅启边衅”、“耗费国帑”的“忠臣”呢?
或许,就不止是拿下六州,逼和耶律洪基。或许,他能一鼓作气,收复更多失地,甚至……
可没有如果。
反对派就在那里,曹太后和她的守旧势力就在那里。他们不在乎你收复多少土地,不在乎你为大宋挣来多少脸面,他们在乎的是权力,是规矩,是“祖宗成法”,是你这个武人、这个“幸进”的异姓王,不能太出风头,不能威胁到他们的地位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