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佑元年,三月初三。
汴京城里的桃花开得没心没肺,粉粉白白,热热闹闹,可宫墙里头的气氛,却跟这春光半点不搭。
先是内侍省传出来些话,像阴沟里的耗子,窸窸窣窣,见不得光,但人人都能听见。
“听说了吗?陛下前几日在张美人那儿……咳血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陛下才二十出头!”
“千真万确!伺候盥洗的小黄门亲眼见的,帕子上有血丝!这几日太医院院使天天往柔仪殿跑,方子开了好几副,药味儿隔着宫墙都能闻见!”
“唉,也难怪。三个皇子啊……说没就没了。最大的那个,要是活着,今年都该开蒙读书了……换谁心里不堵?”
“堵?我看陛下是……破罐子破摔了。那张美人才十四!十四啊!先帝在时,这等年纪的宫女都不能近前侍奉!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啦?张美人的兄长,可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实!”
议论声压得低,但像春日里湿重的雾气,粘腻腻地贴着宫墙、廊庑、每一扇紧闭的朱门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眼,再顺着脊梁骨往上爬,带起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柔仪殿里,熏香浓得呛人,是上好的龙涎混着某种甜腻的暖情香。
仁宗赵祯半躺在软榻上,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挂着两团青黑。他今年实岁二十有五,可看着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,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。身上松松垮垮套着明黄常服,领口敞着,露出些不健康的虚白皮肉。
他手里攥着个白玉酒壶,对着壶嘴灌了一口。酒是江南新贡的“百花酿”,清甜,后劲却大。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,他也懒得擦。
榻边跪坐着个少女,穿着绯色宫装,梳着双丫髻,脸上稚气未脱,偏又学着妇人模样化了浓妆,眼角眉梢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媚态。她就是新晋得宠的张美人,张茂实的妹妹,刚满十四。
“陛下,再喝一杯嘛……”张美人声音又脆又嗲,端着金杯往仁宗嘴边送。
仁宗醉眼朦胧地看着她,忽然抬手,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,动作有些粗鲁:“像……真像……朕的第一个儿子,要是活着,他娘……也有你这般年纪入的宫……”
他说得颠三倒四,眼神涣散。张美人脸上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更甜了,身子软软靠过去:“陛下洪福齐天,定会有皇子的。妾……妾也会努力为陛下开枝散叶……”
“皇子?呵……”仁宗嗤笑一声,推开她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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