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廿三,汴京的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。
消息是早上传来的。八百里加急,从泉州到汴京,跑死了三匹马。信使冲进枢密院时几乎虚脱,手里攥着的信笺被汗和血浸透。
内容很短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六月十七,三佛齐海域,宋商总会船队遭‘海盗’与疑似三佛齐叛军合击。五船尽没,货值逾百万贯。水手、护卫、随行商人,亡四百七十余。南洋都护使、靖海将军李宝,力战殉国,尸骨无存。疑有内通,现场见宫廷禁物残片。”
枢密院值房里的堂官看完,手一抖,信纸飘落在地,脸白得像纸。
不到一个时辰,这消息就像长了腿,从枢密院窜到政事堂,从六部窜到御史台,最后在整个汴京官场炸开。
“听说了吗?李宝死了!南洋的船队全没了!”
“何止船队!听说跟船的江南几个大商家的嫡子也没回来!那可是几家的命根子!”
“海盗?三佛齐叛军?扯淡!南洋航路安生了快三年了,怎么偏偏李宝带队就出事?还正好是今年最大的一批货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你没听说吗?现场有宫里的东西!而且……江南那边有风声,说有人早就想动南洋这块肥肉了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太后那边?不能吧?这吃相也太……”
“要钱不要命呗。听说江南那些世家,往慈寿宫(刘太后居所)和罗崇勋那儿,送的金山银海!”
流言蜚语,像毒雾一样弥漫。恐惧、愤怒、猜疑,在每一间值房、每一条廊道里发酵。没人敢公开说,但眼神交汇间,全是心照不宣的惊悸。
汉王府,白幡已经挂了起来。
没有尸体,没有衣冠,灵堂正中只摆着李宝当年留在泉州的一副旧甲,一把卷了刃的百炼刀,还有那半块从海盗身上找到的象牙腰牌拓片。
来吊唁的人不多,但来的,都是血海里滚出来的兄弟。
陈伍从京兆府连夜赶回,一身尘土,进门就扑到灵前,额头磕在青砖上“咚咚”响,一句话不说,只是肩膀剧烈耸动。几个跟随李宝多年的老水手、退役安置在汴京的靖安军老兵,跪了一地,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瘆人。
苏宛儿一身素缟,眼圈红肿,但腰背挺得笔直,一一接待,安抚遗属。楚月薇默默地在后院准备药材——她知道,很多人身上有旧伤,这一悲一急,怕要倒下几个。
林启站在灵堂侧面的阴影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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