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盐州城下的草,终于绿了。
可绿意掩盖不住满地的焦黑、暗红,和那无处不在的、死亡的气息。宋军大营和西夏大营之间那片两里宽的缓冲地带,草长得最高,也最茂盛——那是用血肉浇灌的。
相持进入第十五天。
宋军营里,气氛还算稳。每日操练,修补工事,偶尔用火炮“问候”一下盐州城头,或者用冷枪“点名”那些靠得太近的西夏游骑。粮草补给虽然慢了些,但总还能接上。最让士兵们安心的是,汉王殿下每天都会在各营转一圈,看看伤兵,问问伙食,甚至能跟老兵开几句玩笑。主帅不慌,底下人心里就有底。
西夏大营,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死气沉沉。不,是暮气沉沉,还带着股越来越压不住的骚动和恐慌。
仗打不下去了。冲,冲不动。耗,耗不起。宋军那铁刺猬一样的营盘,就像扎在喉咙里的骨头,吞不下,吐不出。
更要命的是,人心散了。
先是几个依附党项的小羌人部落,趁着夜色,整个营寨拔营而起,往西边的山里跑了。等巡逻队发现,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垃圾和几匹跑不动的老马。
接着是吐蕃佣兵。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,打顺风仗可以,打这种送命的仗,谁干?一天夜里,三千吐蕃兵走了两千,还顺手牵走了营地里的几百匹马和一批粮草。
李元昊暴怒,派兵去追。追是追上了,可吐蕃人跑进了山地,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。追兵反而中了埋伏,丢下几十具尸体回来。
“陛下!不能再这么下去了!”野利仁荣跪在帐中,声音嘶哑,“各部人心惶惶,再拖下去,不用宋军来打,咱们自己就散了!”
“散?谁敢散?!”李元昊眼睛血红,像困兽一样在帐中踱步,“传令!各营加强戒备,没有朕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!违令者,斩!部落头人,连坐!”
命令下去了。第二天,又有两个小部落的头人,带着几十个心腹,借口“外出打猎”,一去不回。李元昊直接派兵,将这两个部落留在营中的老弱妇孺,全部坑杀!人头堆在营门,垒成小山。
血腥的镇压暂时稳住了局面,可每个人看李元昊的眼神,都多了层难以言喻的东西——恐惧,怨恨,还有深深的失望。
“陛下,”没藏讹庞小心翼翼地道,“如今之势,硬拼不得,久拖不利。为今之计,恐怕……只有暂且低头。”
“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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