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平五年,三月初三,广州外海,乌云压得很低,海面是诡异的铅灰色。
新任“南洋都护使、靖海将军”张诚,扶着旗舰“伏波号”的船舷,感觉脚下的甲板像活过来的巨兽脊背,在浪涛里一起一伏。他是归顺林启比较早的,也算是从蜀中带出来的老人,原是靖安军的一个指挥使,陆战是把好手,可这海上的活儿……他看着手里那份林启亲笔写的《航海要诀》,又看看眼前茫茫大海,觉得比当年第一次上阵砍辽狗还怵。
“张将军,”副手李宝走过来,这是个黑瘦精悍的汉子,四十多岁,脸上被海风和日头刻满了皱纹,笑起来牙挺白,“看罗盘和星图,咱们已经出了广州湾,正南偏西,顺着暖流走。不出意外,十天后能到古城。”
李宝是登州水师出身,后来得罪人被开革,在海上漂了十几年,从水手混到船老大,又差点被当海盗砍了,是“混海龙”张琏保下来,荐给了林启。这人懂海,懂船,也懂海上的规矩和门道。
“李都头,”张诚收起册子,尽量让声音显得稳当,“这风浪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小场面。”李宝咧嘴,“这是‘出溜风’,看着吓人,顺风走得快。就怕遇上‘铁砧云’,那才要命。不过放心,咱船队里有几个老舟师,看云看鸟看水色,比道士算命还准。”
正说着,一个老舟师佝偻着背,提着个蒙了牛角的灯笼走过来,眯眼看了看天,又趴船舷边看了看水。
“李头儿,东南水色发浑,怕是前面有雨墙。让各船收半帆,靠拢点,别散喽。”
“得嘞!”李宝转身吼,“传令!各船收半帆,靠旗号行驶!瞭望哨加倍,有情况就敲锣!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庞大的船队开始调整,四十二艘船(十二炮船,三十商船)像一群笨拙但听话的巨鲸,在波涛中缓缓靠拢。船与船之间用绳索、旗语、锣鼓保持联络,这是林启让陆军学院的人和水师一起琢磨出来的“海上行军操典”,练了一个月,勉强像个样子。
张诚走到船尾,看着后面绵延数里的船队。其中至少有十艘,挂着陈、黄、许等家的私旗,是那些“合作”的东南大族凑的份子。人、货、船,都塞在里面。苏夫人说,这叫“利益捆绑”,有钱一起赚,有风险一起扛,也便于……看着他们。
他想起出发前夜,林启在泉州港市舶司后堂说的话。
“这趟去,三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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