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平三年,八月中,汴京的暑气还没散尽,蜀王府后宅的冰窖已经开第三回了。
赵明月坐在凉榻上,手里摇着柄苏绣团扇,扇面上是泉州新贡的“海天旭日”图——波涛汹涌,一轮红日跃出,金线绣的浪花在光下粼粼的。榻边小几上摆着几样时新果子,还有碗冰镇的莲子羹,但她没动。
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进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郡主,刘贵妃那边收下了。是一对南海珊瑚树,三尺来高,通体血红,说是万里挑一的品相。贵妃欢喜得很,让奴婢带话,说郡主有心了,往后宫里有什么事,让郡主尽管言语。”
“杨淑妃呢?”赵明月问,声音轻轻的。
“淑妃娘娘收了一斛合浦明珠,个个龙眼大小,圆润无瑕。娘娘说,蜀王在泉州为国操劳,郡主在京中也不易,让您好生保养,缺什么短什么,只管递话进长春宫。”
赵明月点点头,从腕上褪下个赤金镶宝的镯子,塞给小太监。
“辛苦你了。天热,拿去喝碗酸梅汤。”
“哎哟,谢郡主赏!”小太监眉开眼笑,揣了镯子,又凑近些,“郡主,还有件事……奴婢听乾元殿伺候茶水的小顺子说,前几日晚间,王相爷递了牌子进宫,跟陛下在书房说了小半个时辰。出来时,陛下脸色……不太好看。小顺子隐约听见,好像提到了‘海船’、‘损失’什么的。”
赵明月摇扇的手顿了顿。
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,嘴严些。”
“奴婢晓得!”
小太监退下。赵明月放下团扇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王府的花园,几株蜀中移来的桂树已经打了骨朵,空气里隐隐有甜香。可她心里,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林启在泉州,苏宛儿也在。开海的事,看来不顺。
她走回书案前,铺开纸,提笔写信。不是给林启——外臣与后宫通信是大忌。是写给苏宛儿的,以妯娌间闲话家常的名义,聊聊汴京风物,说说宫中趣闻,顺带提一句“近日听闻东南有风浪,望姐姐珍重”。
有些话,不用明说。苏宛儿是聪明人,自然看得懂。
信写好,用火漆封了,唤来贴身侍女。
“让前院管事,走商会最快的渠道,送泉州。”
“是。”
同一时间,蜀中,郪县西山。
往日寂静的山谷,如今一片喧嚣。十几座新起的砖窑冒着滚滚浓烟,把半边天都染灰了。山谷深处,依着山势,矗立起几座庞然大物——那是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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