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。
茶是苦的。
诗会散时,天已傍晚。
林启走在园子回廊里,想找个僻静处醒醒酒。转过假山,看见个人站在池塘边,背着手,看着水里的鱼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绿袍,补子是獬豸——监察御史的官服。脸瘦,颧骨高,眼神很利,像刀子。
林启认得他——刘蟠,监察御史,以刚直敢言闻名。前阵子弹劾王继恩在蜀中“纵容族侄,盘剥百姓”,被太宗压下了,但名声在外。
“刘御史。”林启拱手。
刘蟠回头,看他一眼,眼神冷淡。
“林大人。”
“刘御史在看鱼?”
“看水。”刘蟠淡淡道,“水清,则鱼乐。水浊,则鱼苦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林启笑了笑。
“那依刘御史看,这池水,是清是浊?”
“看似清,实则浊。”刘蟠看着他,“池底淤泥堆积,腐草烂叶,只是面上干净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这汴京,面上歌舞升平,底下……污秽不堪。”
这话就重了。
林启没接,转了话题。
“听说刘御史前阵子,为蜀中百姓说话,下官佩服。”
“佩服?”刘蟠冷笑,“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,就被压下了。有什么可佩服的?”
“至少敢说。”林启说,“蜀中现在,确实不好。王知府搞‘官营’,工坊全垮了。茶税、盐税,收到十年后。百姓活不下去,卖儿卖女。”
刘蟠猛地转头,盯着他。
“你去过蜀中?”
“待过两年。”
“那你觉得,蜀中为何会乱?”
“官逼民反。”林启说,“胥吏层层盘剥,豪强兼并土地,百姓无路可走,只能反。”
“怎么解?”
“轻徭薄赋,整顿吏治,兴修水利,推广良种。”林启顿了顿,“我在蜀中时,见过一种‘青苗贷’,官府借钱给农户买种子,秋收后还本付息,利息很低。农户有了本钱,就能种地,能活。”
“青苗贷?”刘蟠皱眉,“谁搞的?”
“……一个知县。”林启含糊道,“效果不错,一县百姓,少饿死不少人。”
刘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倒是不像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。”
“下官出身寒微,知道百姓苦。”
刘蟠点点头,脸色好了些。
“林大人,今日诗会,那些高谈阔论‘爱民’的,你信吗?”
“下官不敢妄议。”
“是不敢,还是不想?”刘蟠逼问。
林启沉默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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