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月走出宫门时,早春的暮色已如浓墨般浸染了天际。
她登上沈府的青帷小车,帘幕垂落,将皇城的森寒彻底隔绝在外。
直到小车缓缓而动,车顶悬着的铜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,沈昭月才敢将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寸。
一时之间,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四肢百骸,她靠着车壁,任由思绪飞散。
今日入宫的计划是成了,她和温庭深的婚期顺利暂缓,此乃好事。
然而,沈昭月心底的不安却并未消散。
圣人那青紫的面色,脖颈间诡异的暗脉,还有他服食的来历不明的清心丹……所有的这些细节如同肆意攀爬的藤蔓,紧紧地缠绕在沈昭月的心头。
尤其她记得,方才那小内侍的言辞中,说了一个“又”字。
也就是说,圣人信道服丹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沈昭月缓缓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,整颗心沉甸甸的。
想大周朝自太祖开国以来,已逾二百余年,这期间,道风时盛时衰,却从未断绝过。
自她跟着师父学医以后,也曾碰到过一些详细记录道术炼丹的医案典籍。
不过师父是从来都不信那些的,每每看到都会嗤之以鼻,说信道服丹是无稽之谈。
但她那会儿还是对万事都好奇的年纪,看到一些禁中旧档,便会忍不住挑灯夜读。
可是典籍里的记载往往触目惊心。
令沈昭月印象深刻的便是前朝那位以“文治”著称的成景帝,因晚年宠信方士,服食“五石散”以求飞升,最后丹毒缠身,燥热癫狂,隆冬时节亦要赤身散发、以冰覆体,最终七窍流血而亡。
还有那位荒淫无度的灵帝,听信道士“以童女初潮为引”可炼长生药,引得宫闱秽乱,民怨沸腾,险些动摇国本……
在沈昭月的记忆中,所有光彩流离的仙丹都和鲜血以及惨死如影随形。
师父也曾指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脉案肃然地叮嘱她:“你记住,所谓仙丹,多是汞、铅、丹砂等剧毒之物,佐以一些性烈猛悍的草木,经烈火反复煅烧而成。服食之初,或觉精神亢奋,面有红光,不过是毒性激发人体元阳的虚火,如同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爆。待毒质深入骨髓脏腑,便是药石无医,回天乏术了。”
师父的话,震聋发聩,这么多年过去了,沈昭月始终深以为然。
所以方才面圣的种种迹象,已在沈昭月心中拼凑出了一幅骇人的图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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