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谋,无暗箭。没有敌人卑鄙的毒手,没有内部的倾轧背叛。
就是老了,累了,那副在无数战火、风雪、瘴疠、忧愤中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,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。
像两盏曾经熊熊燃烧、照亮一方天地的巨烛,在远征万里、焚尽所见的污秽后,于异国他乡的海风与沙漠中,悄无声息地,熬干了最后一点灯油,熄灭了。
书房里,只剩下炭火偶尔的毕剥声,和魏昶君自己缓慢而沉重、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的吐纳声。
他枯坐着,背对着门,面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。
手中的两份电报,轻飘飘的纸,却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。
他放下电报,目光在纸面与虚空之间游离,嘴唇翕动,用极低、极哑、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,一字一句,低吟道。
“闯旗卷尘六十载。”
“八大王旗凝血开。”
“扫尽四海浊浪去。”
“星落沧海不归来。”
四句吟罢,他闭上限。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一滴浑浊的、滚烫的液体,从他紧闭的眼角,缓缓渗出,顺着脸上那纵横交错、如同干涸河床般深刻的皱纹,蜿蜒而下,最终隐没在花白的鬓角之中,了无痕迹。
当年和魏昶君并肩带着红袍军定鼎天下的人,都没了......黄公辅,阎应元,李定国,青石子,洛水,再到如今的李自成,张献忠......那滴泪,似乎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。
当他再次睁眼时,眼中已无悲戚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能容纳一切又看透一切的平静,以及在那平静之下,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的疲惫与......坚持。
七年后,京师,枢密院核心议事厅。
这里的气氛,与徐州小院的孤寂截然不同。
宽敞明亮的厅堂,高阔的穹顶,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名贵硬木制成,光可鉴人。
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了围坐在桌旁的一张张面孔。
面孔已然不同了。
主位空着,但气场笼罩全场。
魏昶君坐在主位稍侧一些的位置,穿着一身半新不旧、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便装,外面罩着那件熟悉的旧棉氅。
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些,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,只是那挺直,隐约带着一种用尽全力的勉强。
如今他几乎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那目光本身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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