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,腊月十一。
山海关的夜,冷得像刀。
沈砚之站在城门楼上,北风卷着雪花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他眯着眼,望向北方——那片茫茫的雪原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更远处,是黑沉沉的山影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砚之,看什么呢?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砚之回头,看见舅舅张敬之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。灯笼在风里摇晃,昏黄的光映着张敬之花白的鬓角,和那张忧心忡忡的脸。
“看看雪。”沈砚之说。
张敬之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北方:“关外的雪,比关内大。”
两人沉默地站着。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帽檐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了。
“砚之,”张敬之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真的要……动手?”
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手心迅速融化,变成一滴水,冰凉刺骨。
“舅舅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武昌那边,已经第七天了。”
张敬之的手一抖,灯笼晃得更厉害:“消息……真的准吗?”
“准。”沈砚之说,“程振邦不会骗我。”
程振邦。这个名字让张敬之脸色更白了几分。那个武昌新军的队官,半个月前秘密来到山海关,带来武昌起义的消息,也带来了南方革命党的密信。信上说,时机已到,北方也该动了。
“可我们只有三千乡勇,”张敬之声音发颤,“关城里,光八旗兵就有两千,还有绿营、巡防营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硬碰硬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舅舅,“得用巧劲。”
他指着城楼下:“您看,关城四个门,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守城的清兵,八旗兵守东门和北门——那是他们自己的地盘。绿营守西门,巡防营守南门。这四个门,心不齐。”
“可城门一关,铁打的一般……”
“所以得有人在里面开门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巡防营的副将赵四,我已经说动了。腊月十五子时,南门会开一条缝。”
张敬之倒吸一口凉气:“赵四?他可是旗人!”
“旗人也有想活命的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这些年,朝廷腐败,军饷拖欠,底下的兵早就怨声载道。赵四手底下两百多号人,三个月没发饷了。我答应他,事成之后,补发双倍军饷,保他全家平安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东门和北门的八旗兵,可都是死忠……”
“八旗兵是死忠,但他们的家眷不在关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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