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春妮。
春妮的帆布包是当年知青下乡时留下的,军绿色的布料磨得发亮,边角都打了补丁,包盖上的五角星都快褪成白色了。
她穿着件天蓝色的确良衬衫,这是去年过年时李向南送给她的,也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,可现在衬衫的下摆沾着不少尘土,袖口还磨破了个小口子。
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淌,滴在下巴尖上,她抬手用袖子一擦,反倒蹭了道灰印子。
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肩膀,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,像是要嵌进肉里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,显然帆布包里装的东西不轻。
走到田埂边时,她看见李强和狗剩,勉强挤出个笑容,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嘴角刚扬起来就垮了下去。
“春妮姐,你从县城回来了?”狗剩先打招呼,他知道春妮去县轻工局办服装作坊的资质,昨天一早就走了,按理说中午就能回来,这都傍晚了才到家。
春妮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帆布包往田埂上一放,“咚”的一声,看样子里面装的是硬东西。
她蹲下身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李强一看她这模样,就知道事情没成。
春妮这姑娘性子犟,当年她男人在采石场出事,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娃,她都没掉过一滴泪,现在这副样子,肯定是受了大委屈。
“咋了?资质没办下来?”李强递过去一个水壶,是他早上带来的凉白开。
春妮接过水壶,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,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浸湿了衬衫的领口。
她抹了把脸,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办不了。
轻工局的办事员说,要办‘乡镇企业’资质,得先凑齐三千块注册资本,还得有三个以上的股东证明,少一样都不行。”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文件,最上面是张《乡镇企业注册申请表》,表格里她用钢笔填得工工整整,可最后一栏“审批意见”下面,是空白的。
“我早上七点就蹲在轻工局的走廊里等,办事员姓赵,四十多岁,挺着个大肚子,喝着搪瓷缸里的茶水,看都没看我的表就说‘三千块是政策红线,少一分都别来’。”
春妮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跟他说,我的作坊是带着村里六个绣娘一起干的,大家都是穷苦人,想挣口饭吃,能不能通融一下?
他就笑我,说‘想当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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