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毛拿起笔,手指有点抖——不是怕,是愤怒,可他只能压着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因为笔没油,有些字写得断断续续,他只能放慢速度,一笔一划地写,每个字都像刻在心上。
写完后,他签上自己的名字,高建军递过来一盒印泥,红色的印泥像血,他蘸了点,按在名字上,手印清晰地留在纸上,像个耻辱的印记。
高军拿起保证书,凑到灯前看了半天,确认字都写清楚了,手印也完整,才满意地点点头,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,像揣着个宝贝:“记住你写的,要是敢不回来,我带着这保证书去省城,让你在哪都抬不起头!”
11月 6号早上,天刚蒙蒙亮,高彩霞就来给张大毛收拾东西。
她抱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,把张大毛的《高粱》剧本小心地放进去,生怕折坏了纸页;又把自己给张大毛缝的蓝布外套叠好,放在剧本上面——这件外套她缝了三个晚上,针脚虽然歪,却缝得很密,袖口还特意加了层布,怕磨破。
“这是我晒的红薯干,你在省城要是想吃了,就跟我写信,我给你寄过去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装着红薯干,是她秋天晒的,很甜,没有一点坏的,“还有这个,你拿着。”
她又掏出五十块钱,用橡皮筋捆着,钱是她攒的私房钱,有一块的、五块的,还有几张十块的,是她帮人缝衣服、喂猪攒的,钱上还带着点泥土味,是上次帮家里种地时不小心沾的。
张大毛接过帆布包,没说话。
他看着高彩霞眼里的不舍,心里有点愧疚——她是真的喜欢他,可这份喜欢,从一开始就被高家的霸道扭曲了,变成了伤害他的利器。
高军和五个儿子送他到村口,高军手里还攥着那张保证书,时不时拿出来摸一下,怕丢了。
“到了省城就给彩霞写信,别让她担心!”他嘴上这么说,眼神里却满是威胁,“要是敢不写,我照样去找你!”
高建军走过来,拍了拍张大毛的肩膀,力气很大,捏得他肩膀生疼:“别想着耍花样,我们等着你的信,也等着你来年回来。”
张大毛没回头,背着帆布包往镇上走。
山路蜿蜒,两旁的枫树叶子红得像火,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红毯,踩在上面软软的,发出“咯吱”的响。
可他没心思看——他心里满是逃离的庆幸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,只有想起高彩霞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时,才会有点心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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