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张王氏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个没纳完的鞋底,鞋底是用旧布叠的“千层底”,布是拆了儿子以前的旧衣服,洗干净后一层一层用浆糊粘的,硬邦邦的,边缘都磨得发亮。
她手里的针是缝衣针,针鼻有点歪,穿线时得眯着眼,试好几次才能穿进去。
线是她自己纺的粗棉线,颜色发灰,上面还沾着点棉絮,是纺线时没清理干净的。
平时她纳鞋底又快又好,针脚又密又齐,像机器扎的一样,可今天,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的地方还缝重了,把两层布缝在了一起。
她心里乱,眼睛也花,好几次针都扎在了手上,挤出点血珠,她只是用嘴舔了舔,又继续缝,血珠在粗布上晕开个小红点,很快就干了,留下个淡红色的印子。
“大毛,要不……咱还是应了吧?”
张长中抽完一根烟,又从烟袋里掏出点烟丝,往烟锅里填,手有点抖,烟丝撒了不少在地上,他赶紧用手捡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土,又填进烟锅。
“高家在村里势力大,咱们惹不起啊。上次你李叔家的牛踩了高家的菜地,高建武就把李叔的牛牵走了,还让李叔赔了五十块钱,李叔到现在都不敢跟高家说话,见了高军,都得绕着走。
万一他们真断了咱的水、堵了咱的路,冬天可咋过?咱这土坯房,冬天漏风,没柴火取暖,冻也得冻死。”
张大毛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,木凳是他小时候父亲做的,凳腿有点短,他只能蜷着腿坐,膝盖顶着胸口,腿麻了也没动。
手里攥着《高粱》的剧本,剧本的纸是普通的书写纸,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起来,有些地方还沾着墨水印——是他之前在省城修改时,不小心蹭的,当时没在意,现在看起来格外显眼。
他把剧本捏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,纸页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,有些地方都快破了。
“爸,我不能应,”他抬头时,眼里还带着红血丝。
昨晚没睡好,一直在想怎么应对,枕头边放着剧本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脑子里全是电影的画面,还有高家的威胁。
“我要是应了,这辈子就困在村里了,那我的电影怎么办?李哥还等着我回去选角,王老师还在改剧本,还有林晓、赵磊他们,都等着我回去一起拍电影。我要是留在这,一辈子只能种地、编竹筐,那我上大学还有啥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