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坐在副驾,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包带用粗线缝了两次,是初夏前几天刚补的。
包里装着她的小本子——封面是港城明星周慧敏的贴画,边角卷了边,还是去年弟弟李强从广州带回来的。
本子里除了记着“便民服装店刘姐:三十件浅蓝裙”,还画着歪歪扭扭的设计草图。
有的模仿港城裙子的大裙摆,裙摆下面画了三道波浪线。
有的在领口画了圈小蕾丝,用虚线标着“白色”。
最下面一页还写着“棉麻要软,不能扎人”,是用铅笔写的,又用红笔描了两遍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“爸,你看前面卖冰棍的!”
春妮突然指着窗外。
街边一个穿蓝色的确良衬衫的大爷,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绑着个白色的泡沫箱,箱子外面用红漆写着“绿豆冰棍,五分钱一支”,上面盖着厚棉被,怕冰棍化了。
大爷手里摇着个铜铃铛,“叮铃叮铃”的声音混着蝉鸣,飘进车里,像支轻快的小曲。
春妮咽了咽口水,她上次吃冰棍还是端午节,妈给她买了支奶油的,五毛钱,贵得她心疼了好几天,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可惜,早知道该分一半给弟弟。
李向南看她那样,笑了笑:“等会儿办完事,给你买两支,再给你弟带一支。”
春妮赶紧摇头:“不用爸,省钱办厂,我不渴。”
车往开发区走,路过县农具厂旧址时,春妮突然坐直了身子,手扒着车窗:“爸,那就是咱们要建厂的地方?”
铁栅栏锈得掉了漆,露出里面的红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,上面用白漆写的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早就褪成了浅灰色,有的字还缺了笔画,“革”字的“口”变成了“冂”。
里面塌了一半的厂房爬满了爬山虎,绿色的藤蔓绕着断墙,墙皮大块大块剥落在地上,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,风一吹,草穗子晃来晃去,像在跟过往的人打招呼。
几只麻雀落在生锈的机床齿轮上,叽叽喳喳地叫着,见车来了,“扑棱”一声飞走,留下几片羽毛飘在风里,粘在满是灰尘的窗玻璃上,像个小小的白记号。
李向南停下车,拉上手刹,隔着栅栏往里看。
阳光斜斜地照在断墙上,砖缝里的青苔亮得像抹了层油,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爹来农具厂买镰刀的场景——那时候厂房还没黄,里面“哐当哐当”的机床声能传半条街,工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胸前别着“先进生产者”的小红花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