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表温度能烫得人鞋底发黏。
老郑早上出门时穿的黑布鞋,此刻鞋底边缘已经有点发软。
沾着的水泥灰被汗水浸成了灰泥,蹭在蓝色工装的裤脚边,形成一道深浅不均的印子。
他蹲在进口生产线旁,右手攥着张 80目的粗砂纸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砂纸边缘已经磨得卷了毛,露出里面浅褐色的麻线。
像极了他手背那几道纵横交错的青筋。
那是三十多年握扳手、拧螺丝磨出来的,最粗的一道在虎口处。
是 1975年在老国营厂修冲床时被铁片划的,现在摸起来还像块小石子。
铁锈末子随着“沙沙”的摩擦声往下掉。
有的落在机器银色的外壳上,瞬间被晒得发烫,烫出一小片暗痕。
有的钻进他掌心的老茧缝里,混着汗渍结成黑褐色的泥块。
他每磨一下,都要侧过头盯着齿轮齿缝。
左眼因为年轻时被铁屑迷过,视力不太好,得凑得近近的才能看清。
额角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,滴在机器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没等他抬手擦,就被阳光晒干,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。
像机器外壳上多了颗小痣。
“又漏雨了?”
昨晚跟老伴通电话时,他听见听筒里传来“滴答”的水声,心里一下子就酸了。
老伴在电话里说,村里下了整夜的雨,土坯房的西墙根又漏了。
她把三个脸盆都挪过去接,后半夜盆满了,水漫到炕沿。
她怕把他那件蓝棉袄泡了,那是他唯一一件厚外套,还是 1982年厂里发的劳保服。
就坐着守了半宿,把盆里的水往院里泼。
早上起来膝盖疼得站不直,贴了片止痛膏才敢跟他打电话。
“再忍忍,职工楼月底就盖第二层了。”
他当时这么说,挂了电话却对着车间的墙愣了半天。
老伴跟着他一辈子,住了半辈子土坯房,漏雨的日子过够了。
去年冬天,漏雨的水渗进炕洞,被子潮得能拧出水。
老伴冻得感冒,咳嗽了半个月,舍不得去医院。
只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两毛钱的感冒冲剂,说“挺挺就过去了”。
现在他磨这齿轮的每一下,都是在给老伴磨个安稳窝。
李厂长说,职工楼里有自来水,不用再去村口挑水。
冬天有暖气,不用再烧煤炉。
阳台能晒被子,不用再怕下雨。
“郑叔,歇会儿吧,喝口水!”
小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气喘,还有铁皮水壶碰撞的“哐当”声。
老郑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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