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底气,也是他的无奈。
昨天在拘留室的画面,就像被掀开的旧伤疤,突然清晰地涌上来。
冰冷的水泥地,坐一会儿就硌得骨头疼;窗户上焊死的铁栏,间距窄得连手都伸不出去;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每响一次,他的心就揪紧一分,总觉得是来提他去县里的。
他甚至想过,要是真被送到县里的看守所,家里的老娘谁来照顾?
老娘今年六十多了,有哮喘,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,每天都得靠他早上煮的姜汤缓一缓。
还有老黑,跟着他这么多年,没享过几天福,要是因为自己也落个蹲大牢的下场,他这辈子都良心不安。
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心里,压得他一夜没合眼。
可现在被李向南点破,他却只能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团干棉花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老黑坐在旁边的木凳上,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,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的脊梁骨原本挺得笔直,此刻却弯得像棵被霜打了的麦子。
他比付小龙更清楚“提心吊胆”四个字的重量——上次帮付小龙送布料到邻村,半路遇到公社的巡逻队。
他抱着装布料的布包,一头扎进旁边的麦地里,在齐腰深的麦秆里躲了两个小时。
六月的麦子地里,蚊虫多得能吃人,他的腿上、胳膊上被叮了好几十个包,又疼又痒,却不敢挠一下,怕发出声音被发现。
更吓人的是,他还在麦垄里看到一条青蛇,那蛇吐着信子,离他的脚只有半步远,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,直到蛇慢悠悠地爬走,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那时候他就想,要是能有个不用躲躲藏藏的活就好了,哪怕每天只挣两毛钱,能安安稳稳吃饭睡觉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