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招了招手,让李向南来到他的跟前
“向南啊!”
周海生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向南的肩膀上。
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似的蹭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仿佛拍下去的不是肩膀,而是压在李向南心头的千斤巨石。
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青石,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都能溅起火星:“今天打人的事,舅舅一力承担。”
“官府要拿人,我周海生顶罪;街坊要议论,我周海生扛着。”
“刀山火海,我替你闯,和你没有半分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,铜铃似的眼睛扫过地上缩成一团的两个人。
眉头拧成个疙瘩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像是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但是最后要怎么处置他们两个杂碎,还得由你说了算。”
“是剜了心还是扒了皮,你一句话的事,舅舅绝无二话。”
李向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一股浓烈的厌恶像酸水似的从胃里翻上来,呛得他喉咙发紧,忍不住想咳嗽。
孙爱珍再没有了刚才撒泼时的嚣张气焰。
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,青紫色的指印深深嵌在肉里,嘴角挂着血丝。另半边脸沾着泥土和草屑,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。
她缩在墙角,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破布条。
每一次颤抖都带动着身上那件破烂的灰布褂子。
褂子被扯得稀烂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皮肉,胳膊上纵横交错的抓痕还在渗血,混着泥土结成了暗红的痂,活脱脱一副丧家犬的模样。
而李玉良,瘫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背靠着桃树的老根。
桃树的皮被他蹭掉了一小块,露出里面嫩绿色的木头。
他耷拉着脑袋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沾着草屑和尘土。
刚才被周海生踹过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,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更痛的是心里那点仅存的体面。
他愧对周海生,当年若不是这位拜把子的大哥从死人堆里把他拖出来,他早成了山林里的枯骨。
如今在恩人面前露出这副丑态,他哪里还有脸再说一句话?
嘴唇嗫嚅了半天,只发出几声蚊子似的哼哼,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挂在下巴上,看着格外腌臜。
李向南望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,像寒冬腊月里泼在地上的水,瞬间结成了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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