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娘前儿个熬夜赶出来的,针脚密得很。
胸前系着的大红花红得刺眼,绸子料的,是供销社里最好的那批,被妇女主任用细铁丝扎成拳头大的花团,别在他领口第二颗扣子上。
他坐不住,屁股在硬板凳上挪来挪去。
眼睛像揣了只兔子,东瞅瞅西看看,一会儿瞟瞟台下攒动的人头,一会儿瞅瞅台上几位领导的脸,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,嘴角扯着点不自然的笑。
手心早被汗浸得发亮,黏糊糊地贴在膝盖上——那膝盖上还打着块补丁,是他娘用靛蓝布补的,针脚绕着圈,像朵没开的花。
主席台中间的位置,摆着三张长条木桌,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,上面放着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字,有的地方漆掉了,露出里面的白瓷。
公社主任郭长山坐在正中间,他头发花白,却梳得整整齐齐,露出光洁的额头,额上刻着几道深褶子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他穿件深灰色中山装,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连最上面那颗都没松开,左手搭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左边坐着副主任刘兵,脸膛黝黑,是常年在地里晒出来的颜色,他时不时侧头跟郭长山低声说句什么,嘴角动一动,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右边是治安队长冯金龙,个头高大,肩膀宽得像座山,穿着藏青色的制服,腰里别着把匣子枪,枪套磨得发亮,他坐得笔挺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随时要扑出去抓人的架势。
桌子两头,还坐着两位。
西边是公社书记员刘浩,二十来岁,戴副黑框眼。
镜片后面的眼睛总带着点紧张,他面前摊着个牛皮纸本子,手里捏着支钢笔,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。
东边是公社的党代表顾小松,个不高,梳着齐耳短发,穿件浅蓝色的卡其布上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她手里拿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,正低头看着,嘴角抿得紧紧的,神情严肃得很。
早上八点,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杨树林子,光线斜斜地穿过来,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空地上洒下一片一片的光斑,像打碎了的金子,随着风晃来晃去。
各大队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地到了,有的扛着小板凳,有的揣着块破席片,还有的干脆就往地上一蹲。
望山屯的人来得早,男人们蹲在前头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黝黑的小腿,上面沾着点泥星子;女人们抱着孩子坐在后头,嘴里哼着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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