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斥候的马蹄踏碎了郢都最后的宁静。
楚王负刍站在章华台最高处,目光越过宫墙,望向北方。
淮水防线崩溃的消息在午前传来,寝丘陷落的消息在午后抵达,此刻夕阳西斜,斥候带来的战报上墨迹未干:秦将百善的前锋距郢都已不足两百里。
“两百里。”负刍低声重复这个数字,手指捏得竹简咯吱作响。
按照秦军推进的速度,最多三日,那面玄色旗帜就会出现在郢都城下。
阶下,令尹昭睢、司马景缺、左徒屈臼垂首而立。
这三个人代表着楚国最显赫的昭、景、屈三家,他们的先祖曾辅佐楚庄王问鼎中原,曾随吴起变法强楚,曾在怀王时期纵横捭阖。
但此刻,三张脸上只有同一种神色——绝望。
“城防如何?”负刍没有回头。
昭睢上前半步:“城中尚有三十万士卒,粮草可支两月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但军械不足,能造成有效伤害的床弩,弩枪只有六千根。更紧要的是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城中有流言,说秦人破城后只诛王室与抗拒者,降者不杀,迁往关中赐田宅。”
昭睢的声音越来越低,
“这几日,已有士卒夜缒出城。”
景缺突然开口:“大王!臣有一言!”
负刍转过身。夕阳的余晖从西窗射入,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。
一半是楚王的威严,一半是末路君主的阴影。
“讲。”
景缺深吸一口气:
“郢都城高池深,然秦人有雷火之器,历下、陈城皆不能守,郢都恐也……臣再次请大王效法越王勾践故事,暂避锋芒。江东之地尚有千里,百越之民可供驱使。臣愿率军断后,保大王南渡大江!”
屈臼猛地抬头:
“景司马此言差矣!郢都乃大楚宗庙所在,弃郢都则楚国亡矣!臣请大王效法先王,率三军与秦人决死一战!纵使城破,亦要让天下人知我楚人血性!”
“血性?”景缺冷笑,“屈左徒可知秦军火炮之威?一炮之下,砖石俱碎!你要让大王与将士们血肉之躯去挡那铁石?”
“那也比做丧家之犬强!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负刍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章华台瞬间安静。
他走下台阶,脚步在木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,一步一步,直到站在三位重臣面前。
“昭睢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家族还有多少精锐士卒?”
昭睢脸色微变:“约……约八万。”
“景缺,你呢?”
“十二万。”
“屈臼?”
“五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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