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三,打记事起,就跟着俺爹在这盐场煮盐,后来俺爹走了,就换俺接着煮。”
李骜心中一沉:“您看着年纪不大,怎么……”
“不大?俺才三十出头。”胡老三苦笑着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口黄牙,“在这盐场煮盐,熬人得很。天天对着烈火铁锅,吸着盐烟柴火烟,日头晒着,海风刮着,再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。你看这手上的泡,脚上的裂,都是煮盐煮出来的,好不了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——那双手布满了老茧与烫伤的疤痕,指甲缝里塞满了盐渍与煤灰,指关节肿大变形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那您就没想过离开盐场,换个活计?”李骜问道。
胡老三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麻木的绝望,缓缓摇头:“离开?怎么离开?俺是灶户,世世代代都是灶户,这辈子只能在盐场煮盐,俺儿子以后也得接着煮,子子孙孙,都逃不了。”
“灶户就不能换别的身份吗?”李骜追问。
“换身份?那是痴心妄想。”胡老三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麻木,“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,户籍一旦定了,就改不了!军户的儿子只能当兵,匠户的儿子只能做工,俺们灶户的儿子,就只能煮盐。这就是命,改不了的命!”
李骜心头猛地一颤。
他知道朱元璋定下的户籍制度,本意是为了稳固大明的统治,将百姓按职业划分,确保军、农、工、商各行业的人力供应,可没想到,这制度落实到基层,竟成了禁锢百姓的枷锁。
世世代代的身份绑定,让无数人失去了选择的权利,只能在既定的轨道上苦苦挣扎,如同胡老三这般,在盐场里耗尽一生,连子孙后代都无法摆脱。
“可这盐卖得那么贵,你们煮盐,日子总该好过些吧?”李骜压下心中的波澜,继续问道。
“好过?小哥你是外乡人,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。”胡老三苦笑着摇头,“盐是贵,可那是官府卖得贵,跟俺们灶户没关系!朝廷说了盐铁专卖,俺们煮出来的盐,只能卖给盐场,一分钱都不能多要。你看俺这一锅盐,从凌晨煮到现在,也就煮出四五斤粗盐,卖给盐场,只能得二十文钱。”
他掰着手指算道:“这一锅盐,要烧两捆柴火,就得花五文钱;盐场的衙役每个月还要来收‘管理费’,每锅盐得交三文;遇到逢年过节,还得给盐运司的官爷送礼,不然就找借口刁难,要么说盐的成色不好,要么说数量不够,扣钱是常有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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