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切诺基碾过最后一段坑洼土路,车身猛地一颠,将桑榆膝头的素描本震落。纸张无声滑下,散在脚垫上。
她俯身去拾,一股混杂着潲水、香火和廉价香精的怪味猛地撞进鼻腔——那气味像一块浸满油污的抹布,潮湿黏腻,几乎具象化地贴附上皮肤。
“还有两个拐弯。”周幸以踩下刹车,车窗降下一半。
风卷着巷子里的声浪扑进来:麻将牌噼里啪啦的碰撞、小贩嘶哑的吆喝、孩童尖锐的哭闹,还有老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,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人严严实实罩住。
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不远处一栋被黑色电线缠绕得如同茧蛹的红砖楼,“三楼,那扇门牌被喷成绿色的就是。”
桑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不自觉地抿紧了唇。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的砖块,像溃烂后结痂的疮口。
生锈的防盗网向外凸起,一台空调外机用发黑的铁丝勉强捆着,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三楼的窗口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,风一吹,裙摆空荡荡地鼓起,像一个无言的吊唁。
周幸把车塞进巷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稀少的阴凉里。车窗彻底降下,更多复杂的气味汹涌扑入:劣质油烟、腐烂菜叶、漂白水、还有一丝甜腻到发齁的空气清新剂。桑榆屏住呼吸,喉咙发紧。
“二十年前那桩连环案,第八个被找到的女孩,叫陈念,十三岁。”周幸以解安全带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,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,“后来被远房亲戚接走,改名王梅。我们摸了三个月,才确定她住这儿。”
桑榆的目光掠过巷子。一辆三轮车哐当哐当地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,一个穿着褪色睡衣的女人正弓着腰在门口支起的煤炉前炒菜,油锅爆响的刺啦声混着她响亮的方言吆喝,扑面而来。
这里太喧嚣,太拥挤,每一寸空气都被鲜活甚至粗粝的生活填满,让人几乎无法想象,二十年前,有一个女孩在这里的某个角落,经历过怎样彻骨的恐惧。
【越喧闹的泥潭,底下埋得越深。】桑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泛起,带着冷眼旁观的审视,【看看那些门牌,漆色新旧不一,被反复覆盖过。住在这里的人,对外面来的眼睛,警惕得很。】
桑榆立刻注意到,巷口杂货铺里,那个坐在玻璃柜台后的老板娘,正透过插着彩色糖果的玻璃罐,用浑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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