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王家村村口往黑山县方向的那条黄土路,就被踩成了烂泥塘。
不对,应该说,是被踩得连泥塘都算不上了——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,像决堤的洪水,把路面、田埂、甚至是路旁的排水沟都填得满满当当。脚步声、喘息声、压低嗓门的交谈声,混杂着早春清晨的凉气,蒸腾出一片白蒙蒙的雾。
左边这一大坨,是致富教的人。
花花绿绿,穿什么的都有。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、洗得发白的棉袄、露出脚趾的草鞋、还有几个实在没衣裳换的,直接把家里破被单剪了洞套在身上。但甭管穿得多破,人人眼里都烧着两团火——那是吃饱了几天饭、看见了点希望后,从骨头缝里迸出来的光。他们扛着锄头、扁担、镰刀、钉耙,也有实在找不到家伙什的,干脆抱着块趁手的石头。虽然乱,但乱中有序:狗剩带着他那五十个护法队员,穿着统一的白衣红腰带,在人群里窜来窜去,压着嗓子维持秩序:“别挤!都别挤!按村站好!王家村的往这边!李洼子的去那边!”
右边那一大片,是净业教的阵仗。
清一色的灰袍——当然,灰的程度不一样。有的灰得发白,洗了太多次;有的灰得发黑,估计从来没洗过;还有几个“护法”级别的,袍子边缘绣着暗淡的金线,在晨光里勉强能看出点区别。大部分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空洞,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,被那些手持齐眉棍、凶神恶煞的护法们驱赶着,推搡着,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。他们的“武器”就统一多了——每人手里攥着根细藤条,据说这叫“赎罪鞭”,关键时刻能“自卫”。
两股人潮,在距离百丈左右的地方,被无形的界线硬生生刹住了。
左边致富教这边,人声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锄头木柄摩擦掌心的沙沙声。右边净业教那头,更是死寂一片,只有灰袍在晨风里偶尔飘动的窸窣声。
中间的百丈空地,黄土被踩得板结,几丛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。更远处,黑山县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,像头蹲伏的巨兽。
尘土慢慢落定,只剩两面旗帜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猎猎作响——左边是那面靛蓝色、“致富教”三个大白字写得东倒西歪的布幡;右边是一面灰底金纹、绣着朵拙劣莲花的“净业神教”幡。
狗剩站在致富教队伍最前排,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地微微打颤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“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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