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人。
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,而是清一色的佃户——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,脚上踩着草鞋,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皱纹。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交头接耳,眼神里既有期待,又有惶恐。
县衙台阶上,摆着一张长桌。钱塘县令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,姓刘,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给佃户们解释政策:
“……都听明白了?签了这个‘官田承租契’,就能领三亩沙地,薯种官府出,头三年不用交租。但有一条,必须种红薯,不能种别的。种坏了不用赔,种好了全是你们的……”
底下佃户们窃窃私语:
“真的假的?种坏了真不用赔?”
“刘大老爷说话能信吗?上次说减税,后来还不是照收?”
“可这次不一样,是萧太傅推的新政……”
“萧太傅是厉害,可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江南吧?等他走了,那些地主老爷报复咱们怎么办?”
人群中,一个五十来岁、佝偻着背的老佃户,一直没说话。他叫王老五,在赵老爷家当了三十年佃户,从青壮年熬成了老头子,三个儿子有两个饿死了,剩下一个在码头扛活,也挣不了几个钱。
他听着县令的话,又看看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契书,手指微微发抖。
旁边的老伙计捅了捅他:“老王,你咋想?签不签?”
王老五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又一个佃户小声说:“我听说,赵老爷放话了,谁要是敢签这个契,去种什么红薯,以后就别想再租他家的地。老王,你家可全靠赵老爷那五亩地活着呢……”
王老五握紧了契书。
这时,县令又喊道:“前一百个签契的,每户再补十斤粗盐!先到先得!”
“盐!”佃户们眼睛亮了。
盐可是金贵东西!平常人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,十斤粗盐,够一家吃大半年了!
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忍不住往前挤。
王老五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佃户,又看看手里的契书,忽然一咬牙,拨开人群,冲到长桌前:
“我签!”
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齐刷刷看向他。
县令也愣了:“你……真要签?”
“签!”王老五把契书拍在桌上,手指着名字那一栏,“我不识字,按手印行不?”
县令反应过来,赶紧点头:“行!按手印就行!来,印泥!”
王老五伸出右手拇指——那拇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甲缝里全是泥——在印泥里重重一按,然后在契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。
“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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