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,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。
直起身后,他脸上再无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。他转向全场,用那种宣布判决般的语气,一字一句道:
“即日起,杭州府开常平仓、义仓平粜,粮价按永乐元年标准执行——米每石二两银,麦每石一两五钱。”
永乐元年,是十五年前皇上定的平价基准,虽然仍低于当前黑市价,但远比洪武三年合理得多。这是一个折中,也是周延泰为自己、为江南官场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继续宣布:“沈记、裕丰等粮行,限期三日,按敏慧县主所议价格——即低于市价三成,向官府及龙渊阁售粮。逾期不售者,以囤积居奇论处。”
“漕帮所有船只,即日起由钦差卫队统一调度,专司运粮。抗命者,以妨害公务论处。”
三条命令,干净利落,再无半点含糊推诿。
说完,周延泰转向萧战,走近两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低声道:“太傅,江南官场盘根错节,非一日可清。给下官……留些颜面,也是给朝廷留些转圜余地。”
他眼神复杂,有恳求,有不甘,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颓然。
萧战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早这么痛快,”他把尚方宝剑“噌”一声插回剑鞘,拍了拍周延泰的肩膀——这次力道轻了许多,“何必浪费老子半斤瓜子?”
他转身,扛起重新裹上红绸的剑,对李承弘和萧文瑾一扬下巴:“走了,戏看完了,该干正事了。”
三人并肩,向大堂外走去。
路过粮商席时,萧文瑾脚步微顿,对那几个刚才偷偷比划数字的粮商微微颔首,温声道:“诸位东家,明日辰时,龙渊阁杭州分号,恭候大驾。”
说罢,翩然离去。
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辕门外,议事堂里那根紧绷的弦,才“啪”一声断裂。
“噗通——”
沈万金直接晕倒在地。
“呼……嗬……”高明远瘫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了里衣。
官员们面面相觑,相顾无言,很多人这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官袍,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
窗外,日头正烈。
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,将大堂里每一张或灰败、或惊恐、或茫然的脸,照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