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军官被噎得一愣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他预想了各种场景——村民哭嚎跪地、惊慌失措、甚至武力对抗——唯独没想到对方领头的是个滚刀肉,说话还带刺儿!这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“再不跪迎,格杀勿论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,那顶绿呢大轿的帘子,被一只白皙修长、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的手轻轻掀开。一个身着绯色官袍、头戴乌纱帽的官员探出身来。此人约莫四十上下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萧战等人,在萧战那张虽然粗糙却写满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越过他们,看了看远处虽然简陋但秩序井然的流民营地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这村子,和他一路行来所见到的那些死气沉沉、闻官而至便乱作一团的村庄,截然不同。
“无妨。”官员开口,声音平和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,仿佛带着混响效果,“本官苏文清,奉旨巡查州县,体察民情。听闻此地刚历大疫,且有流民聚集,特来一看。你,便是此地主事者萧战?”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萧战。
“正是草民。”萧战迎着对方那能解剖人心的目光,坦然答道,心里却快速闪过林清源临走前提过的一嘴:“朝中苏文清,算是个难得的明白人,干实事的清流……” 哦豁?难道今天来的不是阎王,是包青天?看来这关,未必是死局。
苏文清微微颔首,没再多言,示意轿夫落轿。他缓步走下轿子,动作从容,整了整并无褶皱的官袍,目光再次扫过略显残破但生机渐复的村庄,以及那些面带惶恐又带着期盼的流民,直接切入了核心问题,语气依旧平淡:“疫后情形如何?流民现有多少口?伤亡几何?”
这一问,就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和形式主义,直奔主题。萧战刚要开口回答,就听见官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和一阵急促凌乱、堪比逃难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