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四年(1344年),淮西,濠州钟离。
天是灰色的,地是干裂的。
一场百年不遇的旱灾,像个贪婪的恶鬼,把淮河两岸的生机吸食得干干净净。田垄里没有庄稼,只有饿死的枯骨;树上没有叶子,只有被剥得光秃秃的树皮。
在离县城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山溶洞里,封存了百年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尘土飞扬,惊起了一群正在啃食腐尸的乌鸦。
陈寻推开石门,走了出来。
阳光刺眼,照在他那张依旧年轻却透着苍白脸色的脸上。他身上的道袍早已腐朽成灰,只剩下里面那件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衬衣还算完整。
“这一觉,睡得有点久。”
陈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入肺的却不是清新的山风,而是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死气。
那是饥荒的味道。
陈寻皱了皱眉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《长生录》,书页已经泛黄发脆。他在上面看到自己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一行字:端平三年……
再抬头看天,掐指一算。
“至正四年……一百多年了啊。”陈寻喃喃自语,“那个只有半壁江山的大宋,终究是没了吗?”
他不需要问路人,只需要看这遍地的饿殍,看那些留着奇怪发式、骑马横行的蒙古兵,就知道这天下已经改姓了。
“四等人制……南人如狗。”
陈寻冷笑一声,眼中的寒意比这灾荒更甚。他不需要吃饭,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感到一种空虚。那是对“文明”的饥饿感。
他想找个活人说说话,或者,找点稍微像样点的吃食。
……
皇觉寺。
这是一座破败得连佛像金身都被刮掉了的寺庙。
山门塌了一半,院墙倒了大半。平日里香火就没有,如今赶上大旱和瘟疫,连方丈都带着和尚们出去云游(其实是逃荒)了,只留下几个老弱病残守着庙门。
陈寻走到庙门口时,正值黄昏。
他闻到了一股香味。
不是檀香,也不是花香,而是一种极其原始、极其诱人的——烧饼味。
在这树皮都啃光的年头,这股面粉和油脂混合焦香的味道,简直就是勾魂的迷药。
陈寻顺着味道,绕过大雄宝殿,来到了后院的一间柴房外。
透过破烂的窗户纸,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和尚正蹲在灶膛前。
这和尚大概十六七岁,长得……实在不敢恭维。一张大长脸,下巴前凸,额头后缩,满脸的麻子坑坑洼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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