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疾一拳砸在窗棂上,震落了一地的灰尘,“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不该渡淮河!我就该死在燕山,死在金人的马蹄下,也好过在这里像个废人一样发霉!”
“慎言。”陈寻淡淡道,“这话若是被隔墙的耳朵听去了,你这颗脑袋,金人没砍下来,倒是先被自己人给摘了。”
辛弃疾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,那股子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。
这三个月,是陈寻看着他一点点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变成了如今这个满腹牢骚的小官僚。这种变化,比杀人更诛心。
“老陈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辛弃疾看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
陈寻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,从那一地狼藉的公文中捡起一张白纸,铺在桌上,然后重新研墨。
“幼安,你觉得这把剑如何?”陈寻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那柄“鹿卢剑”。那是辛弃疾斩杀义端时用的剑,虽然卷了刃,却被他视若珍宝。
“杀人的利器。”辛弃疾道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陈寻摇了摇头,“现在它挂在墙上,除了生锈,什么都干不了。剑只有在手里,才是剑;挂在墙上,那就是块铁。”
陈寻把新蘸满墨汁的笔递到辛弃疾面前。
“你的手,除了拿剑,还能拿笔。既然朝廷不让你用剑杀人,你就用笔杀心。”
辛弃疾愣住了,看着那支笔:“写文章?写那些歌功颂德的酸词?我辛幼安做不来。”
“谁让你歌功颂德了?”陈寻冷笑一声,“文人的笔,有时候比武将的刀更狠。孔夫子作《春秋》,乱臣贼子惧;骆宾王写檄文,武则天看了都头疼。你心里的火既然发泄不出去,那就把它写出来。让这南宋的软骨头们看看,什么叫‘气吞万里如虎’,什么叫‘男儿到死心如铁’!”
辛弃疾接过笔,手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燕山的雪,想起了死去的兄弟,想起了那个在此地醉生梦死的朝廷。
“写。”陈寻命令道。
辛弃疾深吸一口气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五十骑劫营的画面。那马蹄声,那喊杀声,那喷涌的鲜血,仿佛就在眼前。
他猛地睁眼,笔锋落下,力透纸背。
那不是字,那是刀痕。
《鹧鸪天·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》
壮岁旌旗拥万夫,锦襜突骑渡江初。
燕兵夜娖银胡觮,汉箭朝飞金仆姑。
陈寻站在一旁,看着那墨迹淋漓的字句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这哪里是词?这分明是战报,是檄文,是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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