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,细得像牛毛,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。
江阴签判厅的屋檐下,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。这种湿漉漉的绿意,在这个早春的季节里,正一点点渗进墙缝,也渗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辛弃疾坐在案牍后,手里抓着一只狼毫笔,笔杆被他捏得“咯吱”作响。
他面前堆着的,不是行军布阵的地图,也不是收复河山的奏折,而是一堆关于“城西赵家丢了两只鸡”、“城东李寡妇跟王二麻子为了三尺地皮打架”的琐碎公文。
“咔嚓。”
终于,那支无辜的毛笔不堪重负,断成了两截。
墨汁溅在了宣纸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黑色的血。
“这日子,没法过了!”
辛弃疾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。那些写满了鸡毛蒜皮的公文哗啦啦洒了一地,像是在嘲笑这个曾经在燕山雪夜里杀得七进七出的汉子。
角落里,一个正在煮茶的老仆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那是陈寻。
此时的他,化名为“陈伯”,是辛弃疾从北方带回来的唯一“老仆”。
“笔断了,再换一支就是。”陈寻慢悠悠地用竹夹子夹起一只茶杯,倒掉头遍茶汤,“心乱了,换什么都没用。”
辛弃疾大步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绵绵不绝的阴雨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那只在淮河边受了伤的左臂,一到这种阴雨天就隐隐作痛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
“老陈,咱们来这江阴已经三个月了。”辛弃疾转过身,眼睛通红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“三个月!我除了给这些刁民断案,就是陪那些脑满肠肥的知州老爷喝酒听曲。他们问我北方的事,不是问金兵有多凶,而是问金人的狐皮袍子暖不暖和,问那边的羊肉膻不膻!”
他猛地扯开衣领,露出胸口那道还在结痂的刀疤。
“我带回来的那一万多义军兄弟呢?被打散了,分到了各地的厢军里去修城墙、运粮草。他们是拿着刀剑杀金贼的汉子,现在却被逼着去扛土包!”
辛弃疾的声音嘶哑,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。
陈寻放下茶杯,走到他身边,看着窗外那条流向长江的小河。
“这就是南宋。”陈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赵构怕金人,更怕武人。你带着一万虎狼之师南下,手里还拿着伪齐的大印,在他眼里,你不是英雄,是个随时可能造反的隐患。把你放在这江阴当个小小的签判,已经是法外开恩了。”
“开恩?去他娘的恩!”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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