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州,运河边的藤花旧馆。
大宋最有趣的灵魂,苏东坡,走了。
他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流放生涯,从天涯海角的海南一路北归,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汴京的繁华,就病逝在了这半路上。
没有国葬,没有谥号,甚至连个像样的吊唁都没有。
因为在朝廷眼里,他依然是个“元祐奸党”,是个不合时宜的罪人。
……
运河边的一处荒坡上。
陈寻手里举着一把火把,站在一座新坟前。坟前没有贡品,只有堆积如山的手稿。
那是苏轼这一路北归写下的诗词,还有那本在海南没写完的《东坡农书》。
“烧了吧。”
陈寻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“先生!不可啊!”
苏轼的儿子苏过跪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,死死护着那些纸张。
“这是父亲一生的心血……怎么能烧?怎么能烧啊!”
“留着就是祸害。”
陈寻弯下腰,从苏过怀里硬生生扯出一叠手稿。
“现在的朝廷是蔡京那帮贼子的天下。他们把你爹的名字刻在‘元祐党人碑’上,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。”
“这些东西若是流传出去,不仅救不了大宋,还会成为这群疯狗咬死你们苏家满门的罪证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陈寻看了一眼那张写着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的纸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。
“这大宋,已经配不上他的文章了。”
呼!
火把落下。
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。火舌卷起那些惊艳了千年的文字,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,随着运河的热风,飘向了天空。
苏过哭晕了过去。
陈寻没有扶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光,看着那个胖子的灵魂在火中彻底解脱。
火渐渐熄灭。
陈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做得极烂、极入味的东坡肉。
这是他昨天亲手做的。也是最后一次做了。
“胖子。”
陈寻把肉放在墓碑前。
“吃饱了再上路。”
“那边的世界没贬谪,也没那一肚子不合时宜。你可以天天睡大觉,也没人逼你写文章了。”
“你歇着吧。”
陈寻伸出手,拍了拍冰凉的墓碑,就像当年在黄州拍着苏轼的肩膀一样。
“接下来的路,太脏,太血腥。”
“你这种心里只有清风明月的干净人,还是别看了。”
说完,陈寻转身。
他走得很干脆,没有回头,也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因为长生者的眼泪,早在几百年前送别李白、送别杜甫的时候,就已经流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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