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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焦糊味。
那是建安十三年的冬天。
他曾站在江对岸的南屏山上,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公瑾(周瑜),羽扇纶巾,在谈笑间指挥若定。那天周瑜问他:“先生,这把火,能不能烧尽曹操的野心?”
陈寻记得自己当时说:“烧得尽战船,烧不尽野心。”
他也记得那个在战船上横槊赋诗的曹孟德(曹操)。那天夜里,曹操喝醉了,拉着他的手说: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。”那时的曹操,胡子上沾满了酒渍,眼里的光比这江上的月亮还亮。
还有那个在草船上借箭的诸葛孔明,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……
“公瑾啊,孟德啊……”
陈寻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些名字。
八百年过去了。
他们真的都不在了。
那些曾经鲜活的脸庞,那些曾经震动天下的豪言壮语,最后都变成了这江底的一捧泥沙,变成了苏轼嘴里的“而今安在哉”。
陈寻从腰间摸出一支洞箫。
这支箫,是当年故人送给他的。
“呜!呜!”
箫声响起。
那声音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像是寡妇在夜哭,又像是潜龙在深渊低吟。
这是陈寻在为故人吹奏。
他在吹给周瑜听,吹给曹操听,也吹给这八百年来无数消逝在这条大江里的英魂听。
苏轼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“老陈……你这箫声……太悲了……”
“悲吗?”
陈寻放下箫,眼神从回忆中抽离,重新聚焦在苏轼脸上。
“苏子瞻,你羡慕他们?”
“羡慕曹操?羡慕周瑜?”
苏轼点点头:“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……他们虽然死了,但名字留下了。”
“屁。”
陈寻骂了一句,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。
“你知道曹操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?”
苏轼愣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陈寻顿了一下,喝了一口酒,“我猜的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想的肯定不是什么霸业,也不是什么诗。他想的恐怕是,那碗御膳房的羊肉汤还没喝够,那个叫文姬的女人还没回来。”
陈寻指着江水。
“这长江流了一万年,它见证了太多英雄去死。但在它眼里,曹操和你苏东坡,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它吃过东坡肉吗?它喝过这长生酒吗?它有过你那天看着稻子丰收时的欢喜吗?”
陈寻站起身,站在摇晃的船头,张开双臂。
“它没有。”
“它就是一潭死水。它活得再久,也是死的,是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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