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
陈寻冷笑一声。
“你这就是两面三刀。你就是个……多余的人。”
李商隐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多余的人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,在慢慢割着他的心。
“是啊……多余……”
李商隐端起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化作了一股凄凉的诗意。
他重新提起笔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写给妻子,而是写给了自己,写给了这操蛋的命运。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”
陈寻静静地听着。
“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”
“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”
每一个字,都美得惊心动魄。
每一个字,都痛得深入骨髓。
李商隐写完了。
他放下笔,看着那最后两句,痴痴地笑了。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……”
“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轰——
陈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人。
李白是狂,杜甫是痛,而李商隐……是迷惘。
是对这个即将死去的大唐,最深沉、最无力的迷惘。
“好诗。”
陈寻站起身。
“这首《锦瑟》,是大唐诗坛最后的绝唱。”
“义山(李商隐字)啊。”
陈寻走到他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写了。”
“这大唐配不上你的深情。这官场也配不上你的才华。”
“你就守着你的诗,守着你的回忆……过完这辈子吧。”
李商隐趴在桌上,睡着了。
或许在梦里,他能回到那个剪烛西窗的夜晚,回到那个没有党争、只有爱情的少年时代。
陈寻走出驿站。
雨还在下。
巴山的夜雨,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。
“晚唐的文人,骨头都碎了。”
陈寻叹了口气。
“杜牧在扬州醉生梦死,李商隐在巴山独自垂泪。”
“这大唐的精气神……彻底散了。”
陈寻看向南方。
那里,桂林。
一群被超期服役、回不了家的戍卒,正在磨刀霍霍。
庞勋。
这个名字即将响彻大唐。
“党争虽然恶心,但也就是狗咬狗。”
陈寻摸了摸怀里的铁指环,眼神变得凛冽起来。
“但若是兵变……”
“那就是要命了。”
“庞勋起义。”
“那是黄巢之前的……最后一次预演。”
“大唐的丧钟。”
“已经敲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