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中年间(公元850年前后)的扬州,繁华得像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妖精。
这里没有长安的肃杀,也没有边关的烽火。淮河的水流到这里变得格外温柔,两岸的柳树下,停满了画舫。红灯笼挂满了二十四桥,丝竹声彻夜不绝。
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。”
这话一点不假。大唐的半壁财赋都在江南,而江南的精华都在扬州。
一家名为“春风楼”的青楼里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头牌花魁的腿上,手里拿着一只夜光杯,醉眼迷离。他长得很帅,是那种带着书卷气和贵族气的帅。但他眉宇间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。
杜牧。杜牧之。
他是宰相杜佑的孙子,出身名门,才华横溢。但他生不逢时。他想做个经世济国的能臣,却赶上了牛李党争的烂摊子。他被排挤,被外放,最后在这个销金窟里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浪子。
“郎君。”
花魁剥了一颗葡萄喂给他。
“您都喝了三壶了,再喝就要醉了。”
“醉了好。”
杜牧吞下葡萄,顺手在花魁的脸上捏了一把。
“醉了就不用看这世道的脏,不用听那朝堂的乱。只有在这扬州的温柔乡里,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。”
“好一个温柔乡。”
一个声音从珠帘外传来。
陈寻走了进来。他没穿官服,也没穿道袍,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
“你是谁?”杜牧坐直了身子,眼神瞬间变得清明。
“一个路过的酒客。”
陈寻找了个位置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。
“早就听说杜十三郎(杜牧排行十三)风流倜傥,‘落魄江湖载酒行,楚腰纤细掌中轻’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你也懂诗?”
杜牧来了兴趣。他推开花魁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“略懂。”
陈寻笑了笑。
“不过我看你的诗里,虽然写的是风花雪月,但骨子里藏着的……却是刀光剑影。”
“比如那首《阿房宫赋》。”
陈寻轻轻敲击着桌面,念道:
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“这哪里是写秦朝,这分明是在骂现在的大唐。”
杜甫浑身一震。
他死死盯着陈寻。
“先生慎言。这话若是传出去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掉脑袋?”
陈寻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的皇帝(宣宗)虽然精明,但他太忙了。他忙着跟太监斗,忙着跟藩镇斗。他顾不上你这个在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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