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元元年(公元784年)的春天,奉天(今陕西乾县)城头上的风,比刀子还割人。
这座小小的县城,如今成了大唐临时的“首都”。
唐德宗李适缩在县衙的破椅子上,身上裹着一件沾满了灰尘的皮裘。他瘦了,瘦得脱了相。那个曾经在长安城里守着琼林库数钱的皇帝,现在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。
城外。
叛贼朱泚的大军把奉天围得像个铁桶。攻城锤日夜不停地撞击着城门,每一声巨响都让李适的心脏跟着哆嗦。
“朕……朕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?”
李适端着一只破碗,碗里是只有几粒米的清汤。
“陛下。”
翰林学士陆贽跪在地上,手里拿着笔,眼圈通红。
“城里的粮早就断了。将士们在啃树皮,百姓在吃观音土。再这么下去,不用贼兵攻进来,咱们自己就饿死了。”
“钱呢?!”
李适下意识地喊了一句,随即又颓然地垂下头。
“是啊……钱都在长安,都被朱泚那个王八蛋抢走了……”
后悔。
一种钻心剜骨的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如果当初不吝啬那点赏赐,如果当初给泾原兵吃顿饱饭,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!
“陛下。”
陈寻从梁上跳了下来。
他手里拿着半块干粮,扔给了李适。
“吃吧。这是我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。”
“先……先生……”
李适抓着那块脏兮兮的干粮,狼吞虎咽。他这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,但这半块干粮,是他吃过最香的东西。
“吃饱了?”
陈寻看着他。
“吃饱了就干点正事。”
“什么正事?”
“认错。”
陈寻指了指窗外那些面黄肌瘦、却依然在死守城墙的士兵。
“他们为什么还要替你卖命?不是因为你有钱,是因为你是大唐的天子,是他们的主心骨。”
“但你伤了他们的心。”
“你要把这颗心……补回来。”
李适愣住了。
他是皇帝。让他向天下人认错?
“不认?”
陈寻冷笑一声。
“那就等着朱泚冲进来,把你的脑袋挂在城头上当灯笼点。”
李适打了个寒战。
他看着陆贽,又看着陈寻。最后,他咬了咬牙,站起身来。
“写!!”
李适的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种决绝。
“陆贽!给朕拟旨!!”
“朕……有罪!!”
这一天。
一道名为《罪己诏》的圣旨,从奉天城头传遍了天下。
“立性偏愚,所向暗昧……”
“上累于祖宗,下负于蒸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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