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寻掀开兽皮门帘。
那股混杂着焚尸香气与血腥味的热浪被他彻底关在了身后。
“滚!!”
张角那声压抑着无尽杀意与失望的咆哮,犹在耳边。
陈寻踏入了那片属于“苍天”的黑暗。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,瞬间抽打在他那张因高烧和疲惫而滚烫的脸上。
他背着他的药箱,一步一步离开了那片“黄天”的营地。
他的脚步很重。
他拒绝了那副“虎狼之药”。但他心中清楚,张角最后的质问,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。
你这个懦夫!
你救不了王四!
他救不了王四。是的。他那套引以为傲的“医理”、那套超越时代的“规矩”,在那个庞大的、腐朽的“世道”碾压之下一文不值。
王四一家三口的尸体,就是他“医道”的验尸报告。
失败。
彻底的失败。
他的“辅药”是死的。
张角的“主药”是毒的。
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不朽者,第一次被逼入了一条真正的死路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风雪麻木了他的四肢,也麻木了他的感知。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,游荡在冀州这片广袤的、被瘟疫和绝望覆盖的土地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停。
当他再次从这种麻木中恢复意识时,他正站在另一个村落的废墟前。
这个村子比王四的村子更破败。
没有豪奴,没有李管事。甚至没有张角的“黄天”信徒来收敛尸体。
这里只有死亡。
一种纯粹的、被瘟疫和饥饿彻底过滤过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他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屋里,一家五口挤在冰冷的土炕上。三个孩子早已僵硬,他们的父母尚有一丝鼻息,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。
陈寻静静地站着。
他看着这熟悉的一幕。他想起了王四。
他那双颤抖的手,再次不自觉地伸向了胸口。
他没有摸到那两枚戒指。
他摸到了,那个他始终背在背上的、冰冷的药箱。
“我……”
他沙哑地开口,仿佛在问自己。
“我救不了‘世道’。”
“我救不了‘人心’。”
“我甚至……救不了王四。”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放下了那个药箱。
他打开了箱盖。
一排银针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闪烁着寒光。
“但。”
他伸出手,抽出了那根最长的银针。
“我至少,能救我眼前的人。”
他放弃了去思考那宏大的“药方”。他放弃了去分辨“苍天”与“黄天”的对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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