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事,想向您做最后的请教。”
陈寻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是关于‘法’。”扶苏缓缓说道,“当今陛下(汉文帝),是一位真正的仁君。他有感于我大汉沿袭自前秦的律法,过于严苛,尤其是‘肉刑’,即脸上刻字、割去鼻子、砍断脚趾等刑罚,太过残酷,有伤天和,有意废除。”
“但这,却遭到了朝中,以廷尉为首的诸多老臣的激烈反对。他们认为,‘严刑峻法’,乃是约束百姓、震慑奸恶的不二法门。一旦废除肉刑,必将导致天下大乱。”
“陛下因此,犹豫不决。学生身为帝师,也为此事,困惑了许久。”
他看着陈寻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充满了最真诚的求知。
“老师,法之本意,究竟在于惩戒,还是在于教化?一个仁慈的君主,与一部残酷的法典,究竟该如何共存?”
陈寻静静地听着。
他知道,这是扶苏,在为这个他深爱着的国家,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。
他沉思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扶苏,我问你,篱笆的作用,是什么?”
扶苏愣了一下,回答道:“自然是为了防止牛羊跑出草场,也为了防止野狼闯入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陈寻点了点头,“那律法,便如同这篱笆。它的作用,是为良善之人,划定一片可以安心生活的草场。也是为凶恶之徒,设定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。”
“如今,朝堂上的争论,都只在争论,这篱笆该用木头做,还是该用铁来做。却忘了一个好的牧人,他真正该做的,不是在羊被狼咬死之后,去争论该如何处置那头狼。”
“而是,应该想办法,让篱笆变得更高,更坚固,让狼根本没有机会闯进来。也应该让草场,变得更肥美,让羊根本没有兴趣跑出去。”
他看着扶苏,声音变得温和而又充满了智慧。
“惩戒,只是律法的‘形’。而教化,才是律法的‘神’。真正的仁政,不是在罪案发生后,去赦免罪人。而是在罪案发生前,去消除那些,催生罪恶的土壤。”
“你告诉陛下,他若想知道,该不该废除肉刑。不必去问他的廷尉,也不必去问他的丞相。”
“请他去长安的街头,去那些最底层的牢狱里,听一听。”
“听一听,那些凡人的哭声。”
“答案,就在那哭声里。”
扶苏听着老师这番话,如同醍醐灌顶。他闭上眼,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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