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的驰道在三川郡的边界终止。平坦坚硬的石板路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泥泞的、被无数车辙碾压得坑洼不平的楚地土路。
咸阳的秩序,在这里,仿佛也随之终结。
一辆极其普通的青布马车,在深秋的寒风中缓缓驶入沛县。
车内,陈寻缓缓睁开了眼。他掀开车帘,一股混杂着泥土、牲畜和炊烟的、充满了生命力的驳杂气息扑面而来。
与咸阳那庄严、肅殺、仿佛连空气都被律法规定好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他此行的身份,是“陈寻”,一个来自关中的、家道中落的商贾之子。
他此行的目的,是来上任一个由他花光了“家产”,从郡守府买来的闲职——泗水监吏。一个负责监察河道、无足轻重的九品芝麻官。
这是他与陈平推演了数次,才最终定下的完美伪装。
车马在县衙门口停下。陈寻独自一人下了车。他身着一套崭新的、却质料普通的秦吏黑袍,左手提着一个装着文书的木盒。
他那空荡荡的右边袖管,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晃动,引来了街边几个闲人好奇而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。
沛县县衙远没有咸阳任何一座官署的气派。
几间低矮的土木房舍,院子里晾晒着不知谁家的衣物,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打盹。若不是门口那两面早已褪了色的秦国黑龙旗,这里看上去更像一个寻常的乡绅宅院。
陈寻递上那份盖着郡守府大印的委任文书时,接待他的是沛县的主吏掾,萧何。
萧何言谈举止,如秋水般清澈有条不紊。
他仔细地查验了文书的每一个细节,从印信的真伪,到竹简的材质,都一一过目,没有丝毫懈怠。他的目光在陈寻那空荡的右袖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。
“陈吏,远道而来辛苦了。”萧何的语气很客气,却也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“您的文书没有问题。只是这泗水亭一带民风颇为豪放。亭长刘季,亦非循规蹈矩之人。您日后若有公事上的难处,可随时来寻我。”
他是在点陈寻,也是在试探陈寻。
而一旁,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,只是抱着一卷刑狱档案默默观察着陈寻的狱掾曹参,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更让陈寻感到了一丝如芒在背的压力。
他注意到,陈寻所有的动作,无论是提盒还是行礼,都由左手完成,而且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这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右臂的人。
“多谢萧主吏提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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