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夜之后,雪又连下了两日。
秦军的秘密营地,便在这漫天风雪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拔营,汇入早已等候在边境的大部队,然后如同一支黑色的铁流,浩浩荡荡地,向西而去。
归秦的路,漫长,却再无凶险。
陈寻人生中第一次,体验到了属于“太子宾客”的顶级待遇。
他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、宽敞的马车,车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毡,还配有一个小小的铜制炭炉,温暖如春。
每日三餐,都有专人送来热腾腾的饭食,虽然依旧是军中伙食,但比起他们在邯郸时吃的烤兔子,已然是天壤之别。
然而,身体上的安逸,却无法缓解他精神上的紧绷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闭上眼,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雪夜。
政那冰冷的、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,那柄被他毫不犹豫捅入敌人腹部的铁刀,以及雪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、刺眼的暗红色。
他知道,那不仅仅是杀死了一个敌人,更是杀死了一部分过去的自己。
那个会在河边救助仇敌、会和他争论“仁慈”与“底线”的少年,已经连同那个醉死的赵国士兵一起,永远地留在了邯郸的雪夜里。
他尝试着和政聊一些轻松的话题,想找回一点当初在陶窑里的感觉。但政的回应,总是很简短。
他不再对陈寻的“段子”表现出兴趣,大部分时间,他都在和蒙恬讨论着秦国的军制、地理,或者一个人,默默地看着那些他们从邯郸带回来的、关于“法”的竹简。
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与“权力”和“统治”相关的知识。他的成长速度,快得令人心惊。
陈寻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他意识到,他和政之间,那段可以没大没小、平等相交的“邯郸岁月”,已经结束了。
从今往后,他首先是“太子宾客”,其次,才是“朋友”。
这支归国的队伍,在行进了十数日后,终于,抵达了那座闻名天下的雄关——函谷关。
当陈寻撩开车帘,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座巨关时,饶是他见惯了现代社会各种摩天大楼和宏伟建筑,依旧被眼前的景象,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真正的巨兽。
它横亘在两座陡峭的山脉之间,仿佛一道天然的、神明铸就的屏障。关墙高耸入云,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,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岁月痕迹。城楼之上,无数面绣着“秦”字的黑色大纛,在凛冽的西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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