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之前不同,船舱内再次变得人声喧嚣。
丝竹班子在角落卖力演奏,曲调婉转悠扬,歌妓们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,露出雪白的颈项与手臂,在席间穿梭,娇声软语,眼波流转。
面容在摇曳烛火下,美艳得近乎失真,且带著妩媚。
一名怀抱琵琶的妙龄歌女,正倚著雕花廊柱,朱唇轻启唱道:「烛影摇红曳画梁,缠金朽木透脂香————」
「妆半面,骨埋霜,当年恩宠化残裳————」
声音如泣如诉,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。
但唱到此处,那歌女侧过脸,眼神空洞麻木,再无半分媚态,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李衍心头猛地一跳,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惆怅涌了上来。
他想移开目光,却被那绝望的眼神牢牢攫住。
杯中温热的酒液入喉,本该是醇香,此刻却尝出了一种苦涩的铁锈味。
他环顾四周,但见旁边一桌,几个身著锦袍、面皮白净的文士正高谈阔论,只是眼神浑浊不堪,举杯的手微微颤抖,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。
「听闻北虏铁骑已破襄樊!」
一个瘦削文士压低声音,脸上带著惊惶,「樊城————樊城守将吕文焕力战不屈,城破之日,举家自焚殉国!襄阳————怕是也————」
「噤声!」
另一个微胖的文士连忙打断,左右看了看,声音带著一丝醉意和颓唐,「樊城破便破了,襄阳————自有贾相斡旋!北虏所求,无非财帛女子,岁币加厚些便是————何至于————何至于玉石俱焚?」
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,眼神迷茫,「这江南————这临安,歌舞升平,不也挺好?」
「好?」
对面一个年纪稍长、胡子花白的老吏冷笑一声,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「好在哪里?是那经界推排法」搜刮民脂好?还是那公田法」强夺田地好?」
「国库空虚,便拿我等小吏开刀,薪俸减半,还要摊派助饷」!天灾人祸,民怨沸腾如沸鼎————哼,怕是哪天狼国兵临城下,咱们还在这画舫上唱著《后庭花》呢!」
话语辛辣,却透著深深的无力感。
「唉————」瘦削文士长叹一声,眼神空洞地望著摇曳的烛火,「大厦将倾,非一木可支。你我————又能如何?不过是这秦淮河上的浮萍,随波逐流罢了————
今朝有酒,今朝醉罢!」
另一桌上,满面红光的富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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