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令仪快步走回灰砖小楼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作响。
二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激烈的俄语争执声。顾令仪推门而入,只见列昂尼德双手撑在长桌边缘,肩膀气得直打颤。桌上铺着大尺寸机械图纸,上面满是红蓝相间的圈注。三个苏联工程师围在一旁,正指着某个齿轮参数大声辩论。
旁边的小圆桌上,放着一盘供销社送来的老式槽子糕和牛舌饼,表面干巴巴的。列昂尼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端起桌上凉透的红茶灌了一大口,瞥见那盘糕点后,嫌弃地移开视线。
顾令仪走到墙角,那里生着一个小煤炉,上面坐着铁水壶。她把水壶拎下来放在地上,接着将竹编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揭开盖子。几块黑金流心酥码在泛黄的油纸上,表面黑乎乎的,瞧着并不起眼,没有任何香气透出来。
她拿起炉边的铁火钳,夹起一块酥饼,悬在煤炉火眼上方十公分的位置。热浪翻滚,不到半分钟,酥皮表面便有了变化,原本干瘪的表层渗出细密的油光,油脂在高温炙烤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却没有一丝一毫漏出底皮。随着热气往里钻,浓郁的芝麻酱香混着红糖的焦甜,瞬间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。
原本的争论声戛然而止。
列昂尼德猛地转过头,抽动鼻子顺着香味看过去。顾令仪正夹着那块滋滋冒油的酥饼,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。
列昂尼德丢下红蓝铅笔大步走近,用生硬的中文问:“这是什么?”
三个工程师也跟了过来。顾令仪端起盘子,用俄语回答:“上次创新酥盒牛柳的那位沈师傅,今天刚送来的新点心。”
列昂尼德的动作顿住了,上次那道外酥里嫩的牛肉,他至今记忆犹新,他拿起旁边的小银刀,刀刃抵在酥饼正中央轻轻施力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,酥皮应声裂开,黑红色的浓浆瞬间从切口处涌了出来,流心黏稠,顺着盘底缓慢流淌,带出细密的拉丝。
列昂尼德眼睛都直了。他在莫斯科吃过顶级的甜品,但这种切开会爆出热浆,香味层次还丰富的点心,他还是头一次见。
他放下银刀,捏起半块酥饼塞进嘴里。酥皮在齿间碎裂,微热的流心一下子就把舌头给缠住了,芝麻花生的醇厚,红糖的焦甜,还有一丝隐秘的猪油荤香。三种味道在口腔里流淌。
列昂尼德放慢了咀嚼的速度,咽下后满足的长舒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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