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,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。
沈砚手里的干布刚把案板最后一点水渍擦净,杨文学耳朵尖,听到了汽车的动静,紧接着人已经窜到了门缝边。
“师父!是周处长的车!又回来了!”
门板刚卸下一半,周处长就顶着寒气跨了进来,那身中山装的领口都有些塌了。他没带秘书,手里紧紧攥着个物件。
“沈师傅。”
周处长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,手掌往案板上一摊。
“伊万诺夫同志让我务必转交的。”
昏黄的灯泡底下,那东西折射出一道银光。
是个打火机。
机身是整块精钢铣出来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。机身上用浮雕工艺刻着克里姆林宫,塔尖顶端那颗红宝石虽然不大,但在灯光下红得有些扎眼,透着股苏联重工业特有的硬朗与奢华。
杨文学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,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,缩着脖子惊叹:“乖乖……真漂亮啊?”
沈砚放下抹布,伸手将那打火机抄在手里。指腹搓过机身上的防滑纹,那是一种经过硝烟和岁月打磨后的独特触感,冰凉,糙手。
“伊万诺夫同志说了,”周处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这老伙计跟着他蹲过斯大林格勒的战壕。”
“他说吃了您的派,想起了家乡,想起了战友。说是谢礼,其实是把您当战友看了。”
沈砚拇指搭在机盖上,手腕轻轻一抖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亮悦耳的金属撞击音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,一簇蓝黄交织的火苗瞬间窜了出来,火柱笔直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“好火。”
沈砚合上盖子,顺手揣进兜里,冲周处长点点头:“劳烦周处长跑这一趟。这礼物,我收下了。”
“麻烦替我和伊万诺夫同志说,想吃这一口,随时来。”
周处长听见这句准话,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,他用力拍了拍柜台边缘。
“成,有您这话,咱们对苏联的外事接待就多了根定海神针。”
周处长没再多加逗留,转身步入寒风中。吉普车重新发动,尾灯渐渐消失在拐角。
杨文学盯着沈砚的口袋,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:“师父,这可是苏联专家的贴身物件……这得值老鼻子钱了吧?”
“拿去换钱那是糟践东西。”
沈砚把门板扣好,挂上锁。
“要是留着,这就是个念想,是份交情。走了,回家。”
……
九十五号院的红漆大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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