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,正月十八,西贡码头。
张远从客船跳板上走下来,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差点滑了一跤。
秘书赶紧扶住他。
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内政部的办事员,都穿着灰布制服,提着藤条箱。
码头上挤满了人。
苦力在卸货,小贩在吆喝,乞丐伸着碗。
几个穿黑绸衫的本地人远远看着他们,眼神像看货物。
“先去总督府。”张远吩咐道。
他四十出头,桂林人,原来在桂省民政厅当科长,南下后,担任内政部副部长。
当初张文东还在桂省时候,就是他一手操办河内地区土改事宜。
这次南下,李佑林只交代了一句话:“把地分下去,把人稳住。手段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总督府在城西,原来是法国总督官邸,三层白楼,拱廊,百叶窗。
现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,安南人民自治委员会西贡特别市行政公署。
张远走进大厅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水晶吊灯还挂着,但蒙了灰。
“张部长,可算把您盼来了。这地方……乱套了。”
“怎么个乱法?”张远边走边问。
“法国人走了,本地那些头面人物,有的跑去了曼谷,有的躲在家里观望。
市面上物价飞涨,米价比河内贵三成。
乡下更糟,地主照旧收租,佃户交不起,有的地方已经闹了几起抢粮。
还有,胡越的残匪在湄公河三角洲流窜,专打咱们的征粮队。”
张远在办公室坐下,透过窗户能看到西贡河,河上船只往来,帆影点点。
更远处,稻田一望无际,正是湄公河三角洲的腹地。
“委员长给的政策,你都看了?”张远问。
“看了。分地,清丈,开仓。可是张部长,这里不是河内。老百姓听不懂官话,认不得汉字。说的高棉文、越南文。
你说分地,他们就蹲在田埂上看你,眼神木木的,不知道是没听懂,还是不信。”
“这事等会再说,我要你做的名单呢?”张远回道。
陈专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。
上面写的是,西贡及周边州县的地主、富商、乡绅。
标注了财产规模、与法国殖民当局的关系、民间的风评。
张远翻开,一行行看下去。
阮文山,西贡米业商会会长,拥有碾米厂三座,稻田两千公顷。战时向法军供应军粮,价格翻三倍。
陈阿宝,堤岸区华商,经营鸦片馆、赌场、当铺,勾结法国警长,放高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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