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秋,丈夫沈延安拿了三等功,全团摆了十二桌庆功宴。没人通知我。
我赶回来时宴席早散了,灶台上没留一口饭。战友遗孀方蕊端着鸡汤坐在堂屋,她女儿骑在沈延安脖子上,嚼着我给悦悦带的奶糖。
我的女儿蹲在厨房门口啃冷馒头。
沈延安扫了我一眼:"回来了?方蕊快生了,你搭把手。"
上一世我不敢不听。因为他是军官,因为婆婆拿孝道压我,因为方蕊是烈属全院都帮她说话——我被"不懂事"三个字困了二十年,直到胃癌晚期躺在医院走廊里,才从邻居嘴里知道方蕊的两个孩子都是沈延安的。
我死时他没回来。
重活一次,我蹲下拿走女儿手里的冷馒头,掏出蛋糕,然后站起来——
"沈延安,我要离婚。"
堂屋安静了一瞬。
方蕊手里的鸡汤碗磕在桌沿上,洒了半碗。骑在沈延安脖子上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。
沈延安把孩子放下交给方蕊,大步走到厨房门口。
他穿着军装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皱眉看我的样子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"你说什么?"
"离婚。"我没起来,蹲着给悦悦擦嘴角的蛋糕渣,"我说得够清楚了。"
沈延安愣了三秒,然后冷笑。
"秦鹿,你脑子坏了?"
婆婆从里屋冲出来,手里还端着给方蕊炖的红枣银耳汤。
"离婚?你以为嫁进沈家的门想走就能走?"
我没理她。
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看着沈延安。
上辈子我在这个男人面前哭过、闹过、跪过。他的回应永远是不耐烦地揉太阳穴,好像我每一滴眼泪都是在给他添堵。
"我明天去民政局。"我牵起悦悦的手往外走。
沈延安一把拽住我胳膊,捏得骨头疼。
上辈子我会忍。他是军人,是功臣,全县人都说我嫁了个好男人,我不忍还能怎么样。
这辈子我把他的手甩开了。
"再碰我一下,我去部队政治处。"
沈延安整个人定住了。
他这辈子最在乎那身军装,我从来没拿这个威胁过他。他不相信这句话能从我嘴里说出来。
方蕊抱着孩子从堂屋出来,眼圈红红的,声音又轻又软:
"嫂子,是不是我的原因?要是我让你不高兴了,我走就是。"
上辈子这句话一出来,沈延安就会冲我发火——小肚鸡肠,容不下人。然后方蕊哭,婆婆骂,最后我低头认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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